第388章 乾坤未定

    “欸——德拉戈的躯体被你们摧毁掉了呀!”

    三清殿中,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上绽出几分惊讶,声音里带着些雀跃,像是在夸奖考出了好成绩的孩子。爱眨了眨眼睛,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真是太厉害了!”

    鎏却感觉隐隐的别扭。

    她就是惧口中那个本应已经消失的“爱”?

    可她的态度,仿佛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那些修恪斯——她所属的大群——对她而言,像是别人家的孩子。

    就好像,她巴不得鎏等人把她的“家人”杀个精光似的。

    鎏的目光悄悄掠过一旁。

    缀雪海棠早已回来,她神态如常,甚至正端着茶盏轻啜——这至少说明,这位突然现身的“爱”确实没有怀揣敌意。

    “唔……昨天晚上,黑死兆星不是就已经把那条龙干掉过一次了吗?”璨芯天使歪着脑袋,“可今天上午,那家伙就完好无损地重新冒出来了。就算再干掉那怪物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修复德拉戈的身躯,消耗可大了。”惧接过话头,“而且,昨天晚上不是只破坏了头部么?听你们刚才说的,这次连躯干都给你们破坏了?”

    “啊……应该是,能看到的部位都血肉模糊了。”璨芯天使回想了一下那异变的场面,嘴角不自觉撇了撇。

    “完整修复整个躯干,消耗的能量和时间,可比单单修好头要多得多。”爱继续道,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更何况,除了德拉戈,大群里可以直接调用的魔物也损失惨重。封印也没有被彻底破坏,那个魔物卧底一时半会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魔物卧底……”惧的表情微微一僵,眼帘垂了下去,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砖上,“魔物……”

    “……听你的意思,你是愿意站到我们这边来的?”坐在一旁的单乾梁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当然。”爱没有一丝犹豫,答得干脆利落,“应该说,从始至终,我都和你们站在一起。”

    单乾梁坐直了身子,目光紧锁着那张永远微笑的脸:“如果我告诉你,按原本的计划,我们准备彻底摧毁你口中的大群呢?按我的理解……那里面应该也包括你的同伴吧?”

    爱的笑容纹丝不动。

    “求之不得。”她说。

    那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大殿里,却像四颗石子投入静水。

    惧的身形微微一颤。

    “应该说,这和我的计划不谋而合了。”爱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实际上,我也能行使大群核心的权能。只要将她们的所属权过渡到我身上,这样一来,即使那部分大群被摧毁,也不会导致她们消失。当初将我这部分核心分裂出来,就是为了防止大群被彻底污染,而留的后手。”

    没人注意到,惧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悲伤……

    “分裂核心啊……”单乾梁眼角抽动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们繁殖的方式……还真是独特。”

    “繁……殖么?”爱歪了歪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倒也可以这么说呢。”

    “那就好。”单乾梁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下一步的形势就很明朗了。援军好像已经抵达了,只要等他们接手,胜利不远了!”

    大殿里的气氛为之一振。

    “但……他们不是我们呼叫的支援。”一旁沉默许久的缀雪海棠突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凉水浇下来。

    “……什么?”单乾梁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一支戍界军的队伍。”璨芯天使接过话头,眉头皱了起来,“可我们天顶和戍界军向来没什么交集。况且,戍界军擅长的是阵地驻守,像这样的歼灭战对他们来说风险不小……真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过来。”

    “好像……是我们的人叫来的。”角落里,蔚蓝闪光怯生生地举起手,“绯红结社的其他魔法少女,现在和戍界军在一起。”

    大殿陷入了几秒诡异的沉默。

    缀雪海棠和璨芯天使的脸上,挂上了疑惑“为什么绯红结社这样的地方魔法少女团体可以使唤得动军队?”的同款惊讶表情。

    也好在她们两个没有看向鎏,毕竟此刻鎏的脑门上淌下了名为“不会是因为自己在这里的缘故妈妈才带着军队过来的吧?”的冷汗。

    “先等等……”单乾梁的脸色开始发白,完全没注意到鎏的异样,“戍界军?风险不小?这支军队不会打不过吧?!”

    “单靠他们很难。”缀雪海棠放下茶盏,“毕竟,戍界军特色的阵地炮和坦克集群根本搬不过来,在这里他们根本施展不开。”

    “那那那——”单乾梁的脸又白了几分,嘴唇都有点哆嗦了。

    “但是不用担心。”缀雪海棠微微一笑,“毕竟我们呼叫的支援也马上就要到了。而且再怎么说,戍界军也是正规军,有他们帮忙,风险肯定会小很多。而且,绯红结社的魔法少女不是也来了么?”

    三清殿的气氛时紧时松,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弦,都让人有些读不懂了。

    寂静了片刻后,单乾梁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能赢……这一点,应该是稳的吧?”

    “稳的稳的。”璨芯天使笑着点头。

    “嗐!吓死我了!”单乾梁终于如释重负,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夸张地抹了把额头,“汗都给我吓出来了!”

    “哈哈——”

    笑声在殿中回荡。

    遮盖随云观已久的阴云,似乎开始散了。

    似乎……

    …………

    从三清殿走出来,迎面而来的风不知何时添了几分凉意。鎏深深吸了口气,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都稀稀落落。

    突然就静下来了……

    “飨?”鎏做足了心理准备,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飨?你在的吧?”

    仍旧沉默。

    “唉……”鎏隐隐猜到了白飨不搭理自己的原因,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飨……抱歉对不起我错了——”

    “错哪了?”声音终于响起,冷冰冰的,却明显憋着一股气。

    “错在不该擅自使用魔王之核……”鎏乖巧地低头认错。

    “……昨天,昨天晚上你那么信誓旦旦,居然连半天都没能遵守!真是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白飨的话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明显是憋了许久的气一股脑儿往外倒。

    “抱歉,抱歉抱歉……”

    “你居然像诓骗魔族一样诓骗我,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鎏一边道歉,一边却忍不住有些恍惚。

    白飨真的变了好多啊。

    好像不久前还像个冷冰冰的机器,现在居然会气势汹汹地训人了,哈哈。

    “如果我没能及时赶过来……你不会,真打算让我替代你吧?!”白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没,没有……”鎏连忙摇头,“我原本没打算用魔王之核的,可那个怪物对我母亲发起了攻击……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鎏想起了最后那两发划破天空的阳电子束——母亲应该真的没事。

    “我拜托你母亲把我带过来的。”白飨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些。

    “……她知道你的存在了?”鎏眉头微蹙。

    “对,这是没办法的办法。”白飨的声音又冷了下来,“同时,我还答应她,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鎏心里咯噔一下。

    “……对了,金叔和小鐷那边呢?”

    “我简单应付了一下。”白飨突然冷笑一声,“呵……你最好赶快回去,不然可是会露馅的。”

    “呃——”鎏一噎,“……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是你失约在先。”

    鎏无言以对。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她小声嘟囔,“但是这边很快就结束了,不是吗?”她耸耸肩,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总得善始善终嘛。”

    “……很快就结束么?”白飨的声音低了下去,“真的这么顺利就好了。”

    …………

    一座山岗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草甸之下,一团粘液缓缓渗出,渐渐凝聚成形,化作一个青衣女子的模样。

    是爱。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抬步走上了山顶。

    山顶立着一座坟。经这几日的风吹日晒,一旁的花圈已经褪去了原本鲜艳的颜色,泛着枯黄。碑前的鲜花彻底凋零,干枯的花瓣散落在泥土里。

    坟前的供果也已经不那么新鲜了,表皮起了褶皱——还少了几个。

    “呵,你还是这么顽皮。”爱叉起双臂,对着墓碑笑道,“生死的把戏都敢玩,真不怕损了你阴德。”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忽然响起。

    山风拂过,淡淡的雾霭聚拢成形,渐渐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这哪能叫玩呢?”老观主轻拂云霭般的衣袖,眯着眼睛笑道,手里还捏着个啃了大半的桃子——那是坟前自己的供品,“好些事啊,死后反倒看得更清喽。”

    他将那半个桃藏进袖子里,对着爱行了个礼,“嘿,小辈儿见过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