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空白页第三者……

    整座道观浸在深浓的夜里,藏书阁窗隙间漏出的一点微光,都在这片漆黑中显得格外分明。

    单乾梁走在前面,于阁门前驻足。“吱呀”一声,他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请进。”单乾梁侧身让开,说道。

    惧立在门外,脸上神色复杂,眼中交织着警惕与迟疑。

    方才在崖边空地,这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已不太对劲……她强烈怀疑,这个人已察觉到了自己并非人类——哪有正常男人会在深更半夜来敲一个女孩子的房门?

    他究竟想做什么?

    沉默如潮湿的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惧迟迟没有迈步。

    她已经开始后悔离开房间了。

    单乾梁眨了眨眼,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敌意。

    犹豫许久,惧还是踏进了藏书阁。

    阁内略显凌乱,书案上摊着几卷未及合拢的古籍,似是主人翻阅后留下的残局。

    案后墙上悬着一幅画,画中女子一袭青衣,头戴银钗,手持长剑,英气逼人——而她脸颊上的那道伤痕,位置与惧脸上的一模一样。

    随云仙子……

    这座道观,叫什么来着?

    惧忽然心下一紧。

    她蓦地意识到,自己同化了随云仙子的一部分,便等同于与这道观中的每一个人,都结下了世仇。

    转身欲走的刹那,单乾梁已反手合上了门。

    “你……你想做什么?”惧的声音里渗出一丝轻颤。

    单乾梁静静望着她,手腕忽地一抖,一柄藏在袖中的长剑滑入掌心。

    “唔!”惧连退数步,背脊几乎贴上墙壁。

    他却只是握着剑鞘——轻轻搁在了窗台上。

    “不必紧张,”单乾梁开口道,“我没有加害你的意思。”他放下剑与提灯,衣袖轻拂,负手向惧走近几步。

    “……这么晚了,叔叔找我有什么事吗?”惧仍存一丝侥幸,故意夹着嗓子,“我有点害怕。”

    单乾梁眼角微微一动,“我区区一个凡人……该害怕的是谁呢?”

    果然,他看穿了自己。可明明只是在那样昏暗的夜色中,瞥过一眼——

    “……你一眼就能看出我不是人类?”

    “怎么可能,”单乾梁的回答出乎惧的意料,“是我师侄卞诗礼认出了你,刚刚,他私下把那天发生的一切全盘告诉了我。”

    谁?

    惧愣了愣。

    有人类认得她?什么时候的事?师侄……

    记忆倏然闪回——当初憎带着被俘的圳鎏离开封印,遭遇魔法少女与另一少年时,正是她主动与那少年接触,才扭转了局面。

    除圳鎏一行人外,那少年是唯一与她交流过的人类。

    “况且,这般事况,诗云没理由把一个寻常女孩带到这里,”单乾梁继续道,“想来,是你又一次对她们施以援手。”

    惧听罢,神色间的警惕稍稍褪去几分。

    听起来,他确实没有把自己视作敌人。

    “你想要做什么?”

    “有些事情我想弄清楚,此外,还有一件东西想请你一看。”

    “东西?”惧眨了眨眼。

    “请坐。”单乾梁将书案旁的木椅轻轻拉开。

    待惧坐定,他伸手掀开了案上一块覆盖某物的深色蒙布。

    蒙布之下,是一个约莫排球大小的物件。

    “……这是!”

    惧的瞳孔骤然收缩。

    …………

    天亮了。

    鎏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远天还挂着一片黯蓝,看起来也是刚刚天明。

    但现在可不是睡懒觉的时候。

    这里不是鎏刚刚睡习惯的客房,而是另一间简单收拾的房间。床铺要比客房的床铺狭窄不少,但拿来休息已经足够了。

    鎏静坐了许久。

    小鐷,还有小黑都不在身边,甚至就连暗中守护自己的白飨也不在。

    话说回来,这种程度的孑然一身还真是第一次呢。

    鎏本以为,自己不害怕孤独来的。

    起身离开床铺,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外的空地正中,停着一架轮椅。缀雪海棠坐在轮椅上,像是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仰头眺望远方。

    她的发丝隐隐亮着微光,显然正在使用魔法。

    “早上好。”鎏来到缀雪海棠身后,轻声道,“休息得怎么样?”

    缀雪海棠眸中发尾的微光散去。她眨眨眼,像是刚从梦里回过神。

    “啊……是你啊。早上好。”

    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你看上去很累。”鎏说。

    “呼……毕竟我只是个侦查系,总得派上些用场吧。”缀雪海棠揉了揉眉心。

    一夜无事。

    随云观笼罩在清晨的闲适中,早间的清风仍是衔着淡淡草木味,懒散散地拂过连绵山岗,一切仍似寻常般安好……

    如果真的安好就好了,如果现在这份闲适能一直持续就好了。

    鎏和缀雪海棠沉默着,彼此的鼻息声却越来越清晰可辨,似乎愈发急促的同时,其中带着的不安将清晨那股虚假的闲适揉搓扯碎,丢在一旁,显得悲哀可笑。

    突然,细微的脚步传来,暂时打破了几乎凝固的气氛。

    鎏回过头。

    惧站在墙角,低着头。屋檐遮住天光,投下的影子盖在她身上,模糊了她的表情。

    缀雪海棠也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惧,转动轮椅,看向身后。

    “……你们,了解随云仙子么?”惧突然开口问道。

    她抬头,幼态的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困惑和质疑杂糅,再掺上几分不甘,放在那张脸上显得十分违和。

    随云仙子?

    这个节骨眼上,这个问题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随云仙子么?唔,百年前的魔法少女,拥有很高的知名度。”缀雪海棠说道,“建立了这座随云观,和其他几位先人创立的武术流派流传至今。可惜最后,和一个在当时被认为几乎无法被战胜的强大魔族同归于尽……”

    缀雪海棠突然品出了一丝异样,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和强大魔族……”惧脸上的表情又复杂了几分,“……人类留下的记载都是这么写的么?就连这里,这座由她创立的随云观,都是这么记录的。”

    “什么意思?”鎏问。

    惧抬起头,“随云仙子同归于尽的对象,不是什么强大魔族——”

    她微微一滞,似话语卡在喉咙。

    “是我们啊。”

    …………

    天光照进藏书阁,照亮那一方书案。

    单乾梁瘫坐在案前,数本不同年代的史书铺满了整张书案。

    单乾梁此刻的表情和外面的惧如出一辙。

    他和惧交谈了一夜。

    不是谈明白了,而是天亮了。

    “所有对当年的记载都被篡改过,修恪斯……有关它们的一切都被隐瞒了。”

    单乾梁自言自语道。

    “当年的确有一大批魔族出现在这片大地上。”

    “随云仙子不是突然学会的符箓术法,这是当时的修恪斯教给她的……而修恪斯,和魔族是敌对关系。”

    “也就是说,百年前,随云仙子一行魔法少女,和修恪斯是共同对抗魔族的盟友才对……”

    整理至此,单乾梁的表情突然扭曲了起来。

    一切重点与疑点,皆汇聚在下一步上——偏偏惧对接下来事情,也是一概不知。就好像不仅人类有所隐瞒,修恪斯也抹去了这段记忆。

    单乾梁小声问出,自己和惧一同困惑不解的问题:

    “为什么在最后,它们和人类变成敌对关系了?这没有理由……”

    他的本意是搞明白封印下的敌人到底是什么种类的魔物,寻找与之对抗的方法……结果到最后,却发现敌人根本不是魔物。

    甚至本不该是敌人。

    单乾梁浅叹一口气,抬头。

    书案一角,那块黑色的凝结体仍静静躺在那里。

    这东西,可能是解开这些问题的关键——他回忆起了昨夜惧见到它时,说出的话语:

    “……这……这是我的同类,只不过用光了力量,陷入了休眠状态。”

    “好奇怪,我没有办法给它供能……怎么会存在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个体呢?”

    “它似乎带着另一个群的核心——它不属于我们大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