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3章 客人请回
【原来这里是风柳镇。】
方均看着入口处的立碑,摘下帷帽,然后牵着蓝蓝走进小镇里面。
不同于在大城池,他在小镇里面戴着帷帽,会显得非常怪异和显眼。
这是一个面积不算很小的小镇,街道还算宽敞,但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
街上的行人有一些,但不是很多。
凡人的衣着打着补丁,面色灰暗,眼神里透着一股麻木。
修士也不算多,而且修为都不高,大多是炼气修士和筑基修士,连结丹修士都不多见。
方均现在见多识广,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小镇以前繁华过,只是现在没落了。
他并不赶时间,所以和蓝蓝以一种近乎散步的节奏,穿行在这条略显萧条的长街上。
方均走过一家门庭冷落的铁匠铺,听着里面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打铁声;路过一个茶摊,看着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凡人汉子,正捧着缺了口的粗瓷大碗,一边喝着粗茶,一边低声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物价。
他的目光扫过街角,看到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正趴在墙根下晒太阳,旁边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凡人小女孩,正拿着一块破布,认真地擦拭着几根刚挖出来的野菜。
方均甚至在一个卖杂货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蹲下身,耐心地陪着蓝蓝挑选了几串用红绳串起来的、并不值钱的小木珠。
蓝蓝高兴地将木珠挂在脖子上,牵着方均的手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方均牵着蓝蓝,走过了大半个小镇。
他没有施展神识去探查什么,也没有去想那些复杂的局势,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这份世俗界的烟火气。
这份烟火气虽然夹杂着没落的苍凉与生活的苦涩,但那份真实存在的温度,却让方均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方均想继续前行,蓝蓝却说道:
“爹爹,那里有好吃的。”
她盯着对面不远处一家甜食铺,顺着风鼻子嗅了嗅风传来的香味,不肯挪步。
方均转头看了看那家铺子。
铺子很小,门板都有点歪,招牌上的字模糊不清,但还是勉强能辨认出三个字——甘露记。
“好吧,我们去看看。”
方均说着,牵着蓝蓝朝对面的甘露记走去。
铺子比外面看着稍大一些,柜台上摆着一排排竹编的浅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甜食。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方均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顿。
那是一个男人。
年纪看不出来,说三十也行,说五十也行,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骨很深,一双眼睛半垂着,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枯瘦但并不孱弱的手腕。
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立在柜台后面的枯木。
方均看不出他的修为,却感觉不对。
凡人当然没有修为,但没有修为和看不出修为,是两码事。
可眼前这个人,就像一口枯井。
你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空,是深。
深到你不敢再看第二眼。
方均正惊疑不定间,就听到蓝蓝欣喜道:
“爹爹,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每种都要三个!”
他顺着蓝蓝的手指看向柜台上的甜食,顿时转移了注意力。
浅匾里的甜点样式比他预想的多。
最左边一匾是桂花糖糕,切成菱形小块,表面撒着一层细碎的干桂花,颜色微黄,闻着有股清甜的花香。
旁边一匾是红糖糍粑,圆圆扁扁地压在一起,表面淋了一层红糖浆,已经凝住了,泛着暗沉的光泽,看着就知道咬下去会拉丝。
再往右是枣泥酥,个头不大,圆圆的,外皮起了一层酥皮,裂口处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枣泥馅,甜香浓郁。
还有一匾是糯米团子,白白胖胖的,外面滚了一层黄豆粉,看着软糯,大概是刚蒸出来不久,表面还带着一点湿气。
角落里还有两匾。
一匾是蜂蜜凉糕,切成长条,半透明的,里面能看到几粒枸杞,浸在蜂蜜里,亮晶晶的。
另一匾是芝麻糖球,黑黢黢的,表面沾满了白芝麻,一口一个的大小。
花样不算精致,但胜在种类多,摆得也整齐,一看就是用心在做的。
蓝蓝说着,回头看向方均,眼睛亮晶晶的。
方均自然不会拒绝,于是看向冷面男子,问了一句:
“每样都来三个。一共多少钱?”
蓝蓝已经自己数好了:
冷面男子抬起眼皮,看了方均一眼,又看了蓝蓝一眼,开口道:
“每个一文钱,一共十八文钱。”
方均微微一怔。
他买甜食老早就买出了经验,对什么样的甜食该卖什么价,基本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就这些东西,光是桂花和红糖的成本,一文钱一个都覆盖不了。
更别说这个铺子的位置、这个人的手艺——虽然还没尝,但光看摆盘和用料,就知道不是糊弄人的东西。
一文钱一个。
这不是做生意。
这是在送。
方均越发觉得眼前这人不平凡。
对面的冷面男子见方均没有爽快回答问话,于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已经等得够久了:
“客人,你买不买?”
方均回过神,刚要说“买”,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冷面男子的脸色忽然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冰面裂开一条缝的变化。
他的眼神猛地一沉,半垂的眼皮彻底抬了起来,目光越看向长街的一头。
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三分:
“我不卖了,要关店了。客人请回。”
方均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脸色也跟着变了。
因为他感受到了什么,然后听到了什么——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是整齐的、沉重的、带着金属碰撞声的脚步声。
方均转过头,看向长街的另一端。
只见街尾的方向,一群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不,不是走。
是行。
那是一队身着玄色甲胄的兵卒,大约二十人,步伐一致,甲片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们腰间佩刀,肩上扛着长枪,走路时靴底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咚——像鼓点,又像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