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信徒的脚跑的比圣光还快

    恩斯特将指尖蹭过圣水罐的边缘,抛光过的银器映出他眼下的青黑。

    今天是贝姆城月度大礼拜的日子,他凌晨三点就爬起来擦长椅、摆奉献盘、给圣像前的白烛换灯芯,忙到天光大亮。

    但是今天,教堂正门开了一个小时,进来的人还凑不齐半排长椅。

    往常这个点,前三排的位置早被面包店老板娘、裁缝铺老裁缝这些常客占满。

    今天只有三个拄拐的老头缩在最后一排,嘴里嘟囔着今天的风太大,吹得脸疼,进来躲躲。

    恩斯特拎着圣水罐走过去,老头们纷纷偏过身,把领口的星尘徽章往衣服里塞了塞。

    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转身回了祭台后面。

    唱诗班的位置空了几个,平时最积极的几个初级学徒,今天连影子都没见着。

    扫地的老杂役拎着扫帚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有个学徒的奶奶上周摔断了胯骨,教会牧师说要1000通券的圣水加祷告才能治。

    学徒家里拿不出,去凯旋广场跪了半个时辰,那个白袍圣者拍了拍她奶奶的腿,当天就能下地走了。

    现在小学徒天天去那边帮忙发徽章,说那边管午饭,还有糖吃。

    恩斯特捏着圣水罐的手紧了紧。

    他上个月刚给母亲攒钱买了教会的圣水,治她的关节炎,喝了三罐也没见好。

    昨天他看见隔壁邻居戴了个灰扑扑的小牌子,他母亲跟着去凑了一次热闹,今天早上起来说腿不疼了,还问他能不能也去领一个。

    他没敢答应。

    毕竟他是教会的正式牧师,私底下跑去,被主教看见要被罚抄写三个月的祷文。

    接下来的三周,情况越来越糟。

    第二周大礼拜,来的人还不到上次的一半,奉献盘里的铜币加起来才270个,通券更是没有。

    第三周,连平时最虔诚的老修女都没来了,有人说她的老花眼被圣者治好了,现在天天在凯旋广场帮忙给不识字的人读布告。

    第四周,恩斯特轮休,他裹了件旧长袍,混在人群里往西区走。

    凯旋广场周围的垃圾堆早就被清干净了,以前坑洼的土路被人填了碎石,踩上去稳当得很。

    广场上挤了快两万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木台上的白袍年轻人身上。

    恩斯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长得普通,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虎牙,手里拿着一摞灰扑扑的徽章,正挨个给前排的人发。

    他挤在人群里,听见旁边的人讨论,说圣者昨天刚把城东那个出了名的恶霸治好了。

    那恶霸以前抢了别人十个金币,圣者给他戴徽章的时候说,以后再抢东西,徽章就会变成石头,疼得他满地打滚,那恶霸当天就把金币还给了人家,现在天天在广场帮着搬东西赎罪。

    恩斯特正听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以前和他同一期学徒毕业的穆雷。

    现在穆雷胸口别着两个星尘徽章,手里还抱着一摞布告,看见是他,笑着递过来一张。

    “你也来啊?我上周就辞了教会的活,现在这边帮忙,包吃住,每个月还发50通券的补贴,比教会强多了。我老婆的风湿病你知道吧,疼了十年,圣者给戴了个徽章,三天就能下地干活了。”

    恩斯特捏着那张布告,指尖发凉。

    布告上印着简单的几条规矩,第一条就是不需要更改信仰,第二条是每周来听一次布道就行,第三条是互相帮助,不许偷抢。

    他没敢接穆雷递过来的徽章,低着头挤出了人群。

    回到教堂的时候,大主教正坐在议事厅里,摔着手里的业绩报表。

    “这个月的女神像手办只卖了十七个?圣徽徽章才卖了三十二个?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圣物销售司的KpI还差三分之二没完成!”

    大主教拍着桌子,茶杯里的红茶晃得洒了半桌。

    财务执事站在旁边,头埋得低低的,半天憋出来一句:“主教大人,现在大家都戴那个星尘徽章,没人买咱们的圣徽了。还有……这个月的捐款只有往常的两成,连教会的基本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什么星尘徽章?就是那个在西区发的破石头牌子?”大主教皱着眉,刚要说话,门口的一位执事冲了进来,脸色发白。

    “主教大人!刚才统计出来,这个月的礼拜人数,比上个月降了六成!城郊的几个分教堂,礼拜的人加起来都凑不齐一百个!还有……还有三个基层牧师,刚刚提交了辞呈,说要去加入那个星辰救赎。”

    大主教手里的报表“啪”地掉在地上。

    他之前觉得那个星辰救赎不惹事,还能帮着管西区的贫民,省了教会的慈善开支,就压着没管,没想到才一个多月,信徒都跑光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那个执事:“你带两个人骑士,去把那个什么圣者抓回来,就说他传播异端!”

    执事站在原地没动,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主教大人,我……我母亲今天也去排队领徽章了,我要是去抓,我母亲能打断我的腿。而且……广场上有好几万人,我们去了也没用啊。”

    大主教气得胸口起伏,刚要骂,又一个执事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辞呈,声音都在抖:“主教大人!是……是默克牧师的辞呈!他说他的眼疾被圣者治好了,要去星辰救赎那边帮忙整理古籍,他还说……还说教会只会让大家捐款,真神会免费救人。”

    默克牧师在教会待了四十二年,还是现任大主教的师兄。

    平时最是虔诚,连祷文都比别人多背三遍,现在居然也提交了辞呈。

    大主教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他转头看向窗外,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往常总是挤满了来祷告、求圣水的人,现在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落叶滚过去。

    他想起上周去市场视察,卖菜的大妈看见教会的人,都把秤往回收了收,嘴里念叨着“教会的人又来收捐款了,我可没钱”。

    以前大家看见牧师,都会主动打招呼,现在都绕着走。

    还有圣物销售司的柜台,以前每天都有人来买女神像、圣徽,现在柜台上面都落了灰,售货员天天坐在那打瞌睡,一周都卖不出去几件东西。

    他终于反应过来,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自己坐在书桌前,铺开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把这一个多月的情况挨个写下来。

    礼拜人数骤降六成,三名初级牧师离职,默克老牧师提交辞呈,民间普遍认为“教会只会要捐款,真神会免费救人”,信徒大量流失,圣物销量暴跌,连执事的家属都去参加星辰救赎的布道。

    他写得很快,笔尖划破了三张羊皮纸,才把所有情况都写清楚。

    写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厅角落的圣光传讯法阵前,把封好的信塞进法阵的凹槽里。

    他伸手按在法阵的启动符文上,金色的圣光瞬间亮了起来。

    一只高等级魔法信使凝聚而成,裹着那封信,朝着圣都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