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玉碎惊残雪:凤阙归尘
李萱跪在养心殿的青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掌心那半块温热的双鱼玉佩正在发烫,仿佛要将前世的记忆烫进骨血里。
“抬起头来。”朱元璋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萱缓缓抬头,目光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十年未见,那个皇觉寺外饿晕的和尚已经褪去所有青涩,龙袍加身的模样威慑四海,可眼底深处的东西,竟和当年她递给他野果时一模一样。
“皇上。”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寂静,“臣妾李萱,参见皇上。”
朱元璋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明黄色的龙袍扫过案几,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的奏章上,像极了前世那场染血的宫变。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龙靴踩在金砖上的声响,每一下都砸在李萱的心上。
“这玉佩……”他在她面前站定,指尖轻轻拂过她掌心的玉佩,声音低哑,“你从何处得来?”
李萱能闻到他龙涎香里混着的草药味——那是他常年征战落下的旧伤,需要特制的药膏缓解。她想起前世无数个夜晚,自己就是这样替他涂抹药膏,听他在梦里喊着“萱儿,别怕”。
“回皇上,”她稳住心神,将早已编好的说辞娓娓道来,“这是臣妾六岁时在皇觉寺外捡到的,当时见它碎了一半,觉得可惜,便一直收着。”
朱元璋的指尖顿在玉佩的裂痕处,那里还留着天雷劈过的焦痕。他当然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十年前那个雪夜,他从昏迷中醒来,嘴里含着清甜的野果,身边除了半块啃剩的麦饼,就只有这半块温热的玉佩。当时他以为是菩萨显灵,直到刚才在火场看见李萱拿出这玉佩,尘封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来。
“皇觉寺外……”他蹲下身,与她平视,龙袍的下摆铺在地上,像朵盛开的牡丹,“你还记得那天的雪有多大吗?”
李萱的睫毛颤了颤。怎么会不记得?那天的雪大到能埋住膝盖,她抱着这半块玉佩在雪地里走了三里路,才找到能救命的草药。她甚至记得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醒来时那双惊惶又感激的眼睛。
“回皇上,”她垂下眼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臣妾年纪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很冷,捡到玉佩时,它是温的。”
“是温的……”朱元璋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带着常年握剑的厚茧,力道却轻得怕碰碎她,“那你还记得,给过一个和尚半块麦饼吗?”
李萱的心脏骤然缩紧。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看得通透。她知道,这是他在确认,确认她是不是那个在雪地里救了他的小丫头。
“好像……记得。”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孩童回忆往事的纯真,“那天臣妾饿极了,怀里只剩半块麦饼,看见一个和尚躺在雪地里,就……就给了他。”
朱元璋的指尖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那片清澈里找出撒谎的痕迹,可看到的只有坦然——那是历经生死才能沉淀下来的坦然,不是小姑娘的懵懂无知。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李萱。”
“李萱……”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品味了千百遍,“好,好一个李萱。”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御座,龙袍的衣摆扫过李萱的肩头,带起一阵微风。“秦忠,”他扬声道,“将李萱姑娘带去永寿宫安置,按贵人份例供给。”
秦忠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李萱叩首谢恩,起身时,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跟着秦忠走出养心殿,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看见秦忠回头朝她温和一笑:“李姑娘,皇上这十年,可没少打听一块碎玉佩的下落。”
李萱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望向养心殿的飞檐,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极了前世他为她亲手打造的凤冠。
永寿宫的陈设算不上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青禾早已被秦忠接来,见她进来,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姐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萱拍着她的背安抚,目光却落在妆台上的铜镜上。镜中的少女容颜清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沧桑——这是她第十一次重生,也是离他最近的一次。
“姐姐,你真的要留在宫里吗?”青禾担忧地问,“听说后宫里的娘娘们都厉害得很,尤其是马皇后……”
“既来之,则安之。”李萱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慢慢梳理着长发,镜中的自己与前世穿凤袍的模样渐渐重叠,“有些债,总是要还的;有些人,总是要等的。”
她想起昨夜在火场找到的火折子,上面的“吕”字还清晰可见。吕氏侧妃急于撇清关系,定会将脏水泼向马皇后,而马皇后绝不会坐以待毙——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果然,傍晚时分,秦忠就带来了消息:“李姑娘,马皇后宫里的刘姑姑被抓了,说是在她房里搜出了和火场一样的助燃药粉。”
李萱正在灯下临摹朱元璋的字迹,闻言笔尖一顿,墨点落在纸上晕开:“马皇后怎么说?”
“皇后娘娘说自己毫不知情,还跪在养心殿外请罪呢。”秦忠压低声音,“皇上没见她,只让她回宫闭门思过。”
李萱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个力透纸背的“萱”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马皇后当然不知情,因为那药粉根本就是时空管理局的人放在刘姑姑房里的——他们既要除掉吕氏,又要嫁祸马皇后,好让后宫彻底乱起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场乱局里,找到时空管理局的真正据点,顺便……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深夜,李萱悄悄来到窗前,望着养心殿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她知道,朱元璋一定还在批阅奏折,或许还会对着那半块玉佩出神。
她从发髻里取出一根银簪,簪头藏着个极小的机关,打开后露出半张卷起来的羊皮纸——那是前世她用性命换来的时空管理局据点分布图,藏在发簪里随魂魄一同穿越而来。
羊皮纸上,应天府的地图被标注出三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皇宫的西北角,靠近冷宫的位置。
“等着吧。”李萱轻声呢喃,将羊皮纸重新藏好,“这一世,该清算的,一个都跑不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极了前世那场下了整夜的雪。李萱摸了摸心口的玉佩,那里依旧温热,仿佛在应和着她的决心。
她不知道的是,养心殿的烛火下,朱元璋正拿着那半块玉佩,与李萱留在火场的那半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宛如天生一对。他指尖划过拼接处的裂痕,低声道:“原来……真的是你。”
秦忠站在一旁,看着帝王眼中翻涌的柔情与懊悔,终究没敢多言。有些缘分,兜兜转转十年,终究还是要回到原点。只是这一次,谁都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会转向何方。
冷宫的墙角,一只黑猫突然竖起耳朵,绿幽幽的眼睛望向永寿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里,正是羊皮纸上标注的红点之一,时空管理局的暗哨,已经盯上了李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