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8章 关洛希的喜帖陈默应邀参加婚礼
专项工作组成立以后的第二天,陈默把全国排查的紧急通知发了出去。
通知是以商务部市场运行和消费促进司的名义发的,盖了市场司的公章,发往全国三十一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商务厅。
通知的措辞很严厉,要求各地在十天之内完成对辖区内生鲜冷链企业的全面排查,重点检查保鲜剂的使用品种、供货来源和使用规范,排查结果直接报送市场司。
通知发出去以后,陈默在办公室里整理了一上午的材料。
周海燕送来了那份三个月前的异常预警报告的复印件,上面有方致远的签收签名和日期。陈默把它锁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食堂的角落里坐着,打了一份米饭和两个小炒慢慢吃。
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有几个认识他的人点头打了招呼,他一一回应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快递提醒:他的桌上有一件快递。
他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红色的信封。
信封是硬卡纸的,上面烫了金字,做工很精致。
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大红色的喜帖——关洛希和秦阳的婚礼,星期六,地点在洋州市御江大酒店。
陈默看着喜帖上那两个名字,笑了起来,有情人终成眷属。
陈默把喜帖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几圈。
他现在手上的毒保鲜剂案子正处在最敏感的节点上,全国排查通知刚发出去,方致远那边肯定在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揣摩他下一步的棋。
如果陈默一直绷着这根弦不放松,方致远只会越来越紧张,紧张的人容易做出不理性的举动,比如销毁证据、串通口供,甚至提前跑路。
反过来想,如果他在这个节点上离开京城,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方致远会怎么看?
方致远会觉得这个新来的司长虽然干劲十足,但毕竟还年轻,轻重缓急拎得不够清楚,关键时刻居然跑去参加婚礼了。
这种判断会让方致远放松警惕,放松的人会犯错,犯错就会露出破绽。
而且洋州距离豫中省不远,陈默想到这里有招了。
他可以先飞洋州参加婚礼,然后不回京城,直接从洋州转道豫中,带着蓝凌龙亲自去查一趟优鲜冷链的底。
明面上他是去参加朋友婚礼,暗地里他要亲眼看一看那家企业到底是什么来头。
蓝凌龙的本事他太清楚了,这丫头跟踪、潜入、暗中查探都是一把好手,有她在身边,比带十个人都管用。
陈默想清楚了这一层以后,拿起手机先给蓝凌龙发了一条消息:“小蓝,关市长和秦局长结婚,你来洋州吗?”
蓝凌龙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来。”
陈默笑了一下,又发了一句:“婚礼结束以后,有事需要你,到时候当面说。”
“好。”蓝凌龙没有多问,干脆利落。
婚礼是明天,陈默下午就得飞洋州去。
他拿起座机拨了周海燕的分机,让她通知钱副处长和林小可,十分钟后到他办公室来。
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在了陈默对面。
陈默把门关上,看着三个人说道:“我下午要出京,可能四五天才回来,走之前跟你们交代几件事。”
周海燕点了点头,掏出了笔记本。
“第一,各省排查结果的汇总工作由周处长牵头,所有报回来的材料第一时间整理成简报,发到我邮箱。”
“重点关注豫中省的数据,尤其是中州市和周边地级市的生鲜冷链企业名单,我要看到每一家的详细信息。”陈默看着周海燕说道。
“明白。”周海燕应道。
陈默转向钱副处长说道:“第二,跟市场监管总局的协查函已经发出去了,执法督查局那边如果有反馈,你第一时间对接,有任何推诿拖延的情况直接报给我,我来处理。”
“好的,陈司长。”钱副处长点了点头。
“第三,”陈默看向林小可,“恒丰盛实业的事你继续查。另外,优鲜冷链的物流网络覆盖了豫中省多少个地市,它的下游客户都有哪些,这些信息整理一份详细的图表出来,我回来的时候要用。”
林小可眼神一亮应道:“好的,陈司长。”
陈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三个人一圈说道:“我不在的这几天,工作组的运转不能停,也不能让外界感觉到任何异常。”
“方司长那边可能会打听我的行踪,你们的口径统一:陈司长去外地参加朋友婚礼了。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明白。”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应着。
“好,去忙吧。”陈默说完,挥手示意三个人离开。
三个人起身离开,林小可走在最后面,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陈默一眼,欲言又止。
陈默抬头问道:“还有事?”
“陈司长,您是不是要去豫中?”林小可压低了声音问道。
陈默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做好你的事就行。”
林小可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下午两点,陈默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下了楼。
他在电梯里碰到了方致远,方致远看到他拖着箱子,一愣,问道:“陈司长,出差?”
“不是,朋友结婚,去洋州参加婚礼。”陈默的语气很随意。
方致远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方司长。”陈默冲他笑了笑,走出了大楼。
出了商务部的大门,陈默打了一辆车直奔机场。
飞机是下午五点半的航班,从京城飞洋州大约三个小时。
陈默到机场后,在候机厅里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手机上的新闻。
毒保鲜剂事件的热度已经从第一名掉到了第七名,但讨论量还在持续增长,各地开始陆续有消费者晒出自己买到的“问题蔬菜”的照片和检测结果。
舆论的火种已经撒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各省排查结果回来的时间。
登机后,陈默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陈默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处的两个人。
蓝凌龙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柱子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飒的劲儿。
站在蓝凌龙旁边的是丁小雨,陈默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陈默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丁小雨,这个被曾家追得满世界躲藏的姑娘,如今,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了。
再看到这姑娘时,陈默心里满是感慨。
蓝凌龙先看到了陈默,从柱子上直起了身子,冲他挥手喊道:“哥。”
丁小雨也看到了陈默,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说道:“陈哥!”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调子,但比以前多了几分底气。
“小雨,好久不见。”陈默笑着看了她一眼,“变化很大。”
丁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陈哥,谢谢你,没有你帮我,我考不上公务员的。”
“我现在在洋州政府办公室工作,关市长说在政府工作要注意形象,我这不就改了改穿衣风格。”
“我爸可高兴了,说我终于有个正经工作了。”
丁小雨看到陈默时,不知道为什么话格外多。
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男人,如今成了大领导,让她心里既高兴又紧张。
蓝凌龙这时伸手接过陈默的行李箱,把空间留给了丁小雨,独自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丁小雨同陈默并排走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机场明亮的光线映着陈默挺拔的侧影,她心里那股久违的、混杂着敬仰和酸涩的情绪,又悄悄漫了上来。
“陈哥,”丁小雨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我,我一直想好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和小蓝,我恐怕……”
她没说完,但陈默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场与曾家势力的斗争,这姑娘差点就成了牺牲品。
“都过去了。”陈默温和地打断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你现在这样很好。关市长说得对,形象是要注意,但更重要的是,你现在做的事,是堂堂正正的工作,是能帮到人的事,这才是根本。”
丁小雨心里一暖,鼻子却有点发酸,她用力点头就道:“嗯!我现在在综合科,虽然就是些打杂跑腿、写写简报的活儿,但我觉得特别踏实。”
“每天下班回宿舍后,我爸都会打来电话,问我今天都干了啥。以前,都不敢想能有这样的日子。”
丁小雨说着,偷眼去看陈默的反应。他听得很认真,眼神里没有敷衍,也没有上位者那种习惯性的俯瞰,而是真的在听。
这让她胆子大了些,那些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地往外涌。
“陈哥,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晚上加班,看着市政府大楼的灯,就会想起你。”
“想起你在京城,在商务部,处理的都是国家层面的大事。”
“我这点工作,跟你比,简直太渺小了。”
“但我心里总有个念头,觉得我也在跟着你的脚步往前走似的。”
“虽然离得很远很远,但方向,总归是朝着光亮的。”她说完,脸颊有些发热,又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瞎想想,陈哥你别笑话我。”
陈默停下了脚步,他们已经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廊桥连接处,远处是蓝凌龙在车前等候的模糊身影。
“小雨,”他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是丁小雨记忆里那种特有的、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的沉稳,“没有什么工作是渺小的,政府办公室的简报,看起来是小事,但它是连接决策和基层的桥梁。”
“你写的每一个字,汇总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影响到一个政策的落地,影响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活。”
“这和你当初在曾家那个泥潭里挣扎,是天壤之别。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向上的,这就很好。”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这姑娘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继续说道:“至于我这边,事是大了些,但根子是一样的。”
“我们做的,无非是让该守规矩的人守规矩,让该得到公平的人得到公平。”
“你在洋州做好你的事,就是在为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守住一份规矩和公平。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其实是在同一条战线上。”
丁小雨听着陈默说这些时,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陈默看到她眼睛里的泪水。
陈默的这番话,像一只温暖而坚定的大手,把她心里那点因仰望而产生的自卑和忐忑,轻轻抚平了。
他从来不会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安慰人,他只用事实和逻辑,为你指出一条清晰的路。
“我明白了,陈哥。”她再抬起头时,眼睛里那点怯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坚定,“我会好好干的,绝不会给关心我的人丢脸。”
陈默一笑,抬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拍拍她的肩,但手到半空,又自然地收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应道:“我相信你,走吧,别让小蓝等急了。”
丁小雨心里那点微妙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满满的充实感取代。
是啊,他现在是陈司长,是能主导一场全国性风暴的人物。
自己那些小女孩儿的心思,早该彻底收起来了。
能像现在这样,走在他身边,听着他的教导,知道他一切都好,就已经是命运莫大的眷顾。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了陈默。
前方,蓝凌龙已经打开了车门,倚在车边,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近,冷冽的眉眼在夜色中,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瞬。
上车后,蓝凌龙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哥,你消息里说有事需要帮忙,什么事?”
陈默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丁小雨,说道:“等婚礼结束了再说。”
蓝凌龙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默一眼,立刻明白了,不再多问。
车子在洋州市区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御江大酒店。
秦阳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老远看到陈默就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使劲摇了几下说道:“陈司长,你可算来了!洛希还担心你不来呢。”
“你们俩的结婚,我当然要来。”陈默笑着应道。
秦阳又笑着说道:“陈司长,走走走,先上楼放行李,晚上我请你吃饭。洛希今天有个会要开到十点多,她说散会了就过来见你。”
陈默跟着秦阳上了楼,房间在酒店的八楼,窗户正对着御江,江面上有几艘亮着灯的游船,在夜色里缓缓移动。
他把行李放好,洗了把脸,然后下楼跟秦阳、蓝凌龙和丁小雨一起吃了晚饭。
晚饭就在酒店旁边的一家本地菜馆里,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点了几个洋州特色菜。
秦阳话最多,从婚礼的流程讲到婚房的装修,从司仪的人选讲到婚纱的颜色,满脸都是即将成为新郎的幸福。
丁小雨在旁边不时插一句嘴,帮秦阳纠正一些细节上的错误。她显然参与了婚礼的很多筹备工作,对各种安排了如指掌。
蓝凌龙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菜喝酒,偶尔听到秦阳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就大笑几声。
陈默看着这三个人,心里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这些都是他在最艰难的时候认识的人,秦阳是他陈默策反过来的人,如今,他们成了朋友。
蓝凌龙是他认下的妹妹,丁小雨是他亲手保护过、看着一步步走出来的姑娘。
现在他们坐在洋州的一家小菜馆里,吃着最普通的饭菜,聊着最普通的事情。
没有政治,没有博弈,没有算计,就是几个老朋友坐在一起吃饭。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吃完饭以后,秦阳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说道:“洛希开完会了,在酒店大堂等我们。”
四个人吃完饭后,就朝酒店走去。
陈默走在最后面,蓝凌龙放慢脚步落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哥,是不是要去查什么人?”
陈默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婚礼完了以后,我们从洋州直接去豫中省,有一家企业我要亲自看一看。”
蓝凌龙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眼底满是兴奋。
这丫头,一听到有事做就来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