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全盘托出
“你是那个神秘的炼器与炼丹大师?八品高阶炼器师?”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洪海摇了摇头,嘴角那抹淡淡的笑似乎更深了一些:“我只不过是为一个人炼制了几个灵器,几枚丹药,不知怎的就被传成了那样。我可不稀罕什么炼器大师的身份,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云身上,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深邃。
“云帝,你腰间的玉佩,是圣道宗初代宗主留下的。那枚令牌,与我这枚同源。两物合一,才能打开那扇门。况且,我还熟悉那里!”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很稳,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节省力气。他站直后,比陈云矮了半个头,可那股沉稳如山的气势,却让整个会客厅都显得逼仄起来。
“云帝,你在犹豫什么?”
陈云没有说话。
他在想那块玉佩。再想郭心儿把它送给他的时候,脸上那亮晶晶的笑容。在想她说的“这是心儿最珍贵的东西”。
在想她也许从来都不知道,这枚玉佩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这是宗门代代相传的宝物,只知道它很重要,却不知道它为什么重要。
她把它送给陈云,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玄机,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的至宝送给最喜欢的人。
陈云轻轻握了握腰间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如同那个小丫头最后的温度。无论如何,他也要进入其中。
“好。”他说,“我答应你。”
洪海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欣慰,是释然,还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无人知晓。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侧过头,目光落在莫无法身上。
“莫老头。”他的声音依旧平淡,“这些天,叨扰了。”
莫无法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坦然而温暖,仿佛多年前的老友告别。他没有怪罪对方隐藏身份。
“去吧。”他说,“路上小心。”
洪海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有些佝偻,有些蹒跚,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陈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莫无法,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杨若曦和安柏身上。
“走吧。”他说。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落在他的鞋尖上,落在他腰间那枚玉佩上,落在莫无法花白的发丝上。
洪海已经出去了。他很识趣,没有问,没有等,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他只是转过身,佝偻着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会客厅,走到门外的廊下,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山峦,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杨若曦站在陈云身边,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在一点点变凉。她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不怕战斗,不怕死亡,不怕任何强大的敌人,却怕面对一个老人失去亲人的悲伤。
莫无法看着陈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他活了太多年,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离别,他太熟悉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了。那是一个人想告诉他坏消息,却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
“云帝。”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轻得像一片落叶,“是不是心儿……”
他没有说完。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仿佛只要他不说出那几个字,那个答案就永远不会到来,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小丫头就还活蹦乱跳地活在某个地方,笑着,闹着,叫他“莫爷爷”。
陈云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无法掩饰的痛楚。
“莫老。”他的声音有些哑,“心儿她……走了。”
会客厅中,寂静如死。
莫无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搭在椅背上,枯瘦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节泛白。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任何表情,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面容,如同一张被风吹皱了又抚平的纸,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浑浊的、疲惫的、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杨若曦走上前一步,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有些发抖:“莫老,对不起。心儿是为了救我……她是为了救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莫无法缓缓转过头,看向杨若曦。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亲人的人。那种平静让人心疼——那不是一个老人的豁达,而是一个老人的隐忍,是把所有的心碎都咽进肚子里,不在晚辈面前掉一滴眼泪的隐忍。
“圣女。”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心儿那丫头,那一次她来到圣道宗,就跟我说过一句话。”
杨若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说,莫爷爷,如果有一天哥哥需要我,我愿意为哥哥去死。”莫无法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那丫头还小,没读过多少书,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她懂得一件事——知恩图报。”
陈云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刺得生疼。他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为他而死,可他永远无法习惯。每一个为他而死的人,都是一道刻在心上的伤疤,永远不会愈合,永远不会淡去。
“云帝。”莫无法转向他,苍老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温度,“你知道心儿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吗?在你认她做妹妹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岁,她不敢和别人走得太近,她说,反正要死了,何必让别人为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