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祖命当可违 逆命破危局

    chapter 1324: defy the Ancestors order; break the crisis.

    何惊鸿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拳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听到了何庸说的每一个字——“烙铁”、“皮开肉绽”、“遍体鳞伤”、“绝望中死去”。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东西。

    那东西叫,绝望。

    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隐世世家,一个曾经让天下人仰望的武道圣地,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

    拿自己的后代子孙当炉鼎,用折磨无辜的人来要挟一个弱女子,这还是何家吗?

    这还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何惊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很凉,凉得他胸腔里像塞了一块冰。他想起这些年,他为何家出生入死,为老祖鞍前马后,为家族培养后辈。他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在守护一个伟大的家族。

    可现在他知道了:他守护的,不过是一座腐朽的宫殿,一群自私的疯子。

    他睁开眼睛,眼神彻底变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子夜。

    何惊鸿推开了阿蛮的房门。

    她听到门响,没有转头,只是轻声说:“我说了,我不想见任何人。”

    “是我。”

    阿蛮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转过头,看到何惊鸿站在门口。

    “长老……”她的声音沙哑,眼眶又红了,“你来了。”

    何惊鸿走进房间,在她对面坐下。月光照在他脸上,阿蛮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能看到他鬓边的几缕白发,也能看到他目光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决绝。

    “阿蛮,我来带你走。”

    阿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长老,我不能走。我走了,海宝儿怎么办?”

    何惊鸿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这是何家祖地的地图。上面标出了每一条通道,每一个禁制,每一处守卫。”他继续道,“海宝儿被关在西北角的客院里,那里守卫不多,四个护卫,都是天七境。我能引开他们,给你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阿蛮看着那枚玉简,手在发抖:“长老,你——”

    “我会去救海宝儿。”何惊鸿打断了她,“你们从东边的密道走。密道的出口在归墟境外三十里的山谷里,那里有一处传送阵,可以直接把你送到大武境内。”

    阿蛮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知道何惊鸿在做什么,他在用自己的命,换她和海宝儿的命。

    “长老,那你怎么办?”

    何惊鸿顿了顿,“我自有办法!”

    阿蛮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何惊鸿怀里,放声大哭。她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哭了。”何惊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你的宝儿哥哥,不喜欢看你哭。”

    阿蛮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长老,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何惊鸿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药丸,托在掌心。“这是‘燃血丹’。服下之后,能在半个时辰内将修为提升到天十境。半个时辰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可阿蛮已经明白了。

    “长老,不要!”她的脸色惨白,“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的确有。”何惊鸿打断了她,声音罕见地严厉,“阿蛮,你听我说。只要你和海宝儿还活着,他就有办法将我从鬼门关抢回来!”

    阿蛮咬着嘴唇,拼命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一串一串的,怎么也止不住。

    此后。

    何惊鸿的行动,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西北角客院的四个护卫,被他用调虎离山之计轻松引开了三个。剩下的那个,他亲自出手,一掌毙命,干净利落,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推开房门时,海宝儿正靠在墙角,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何惊鸿的脸色变了。他知道何涛会折磨海宝儿,可他没想到会这么狠。海宝儿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刀伤,肩膀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烧伤,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海宝儿。”何惊鸿蹲下身,轻声叫他的名字。

    海宝儿睁开眼睛,看到何惊鸿,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前辈,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何惊鸿从怀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跟我走。”

    海宝儿咬着牙,撑着墙壁站起来。他的身体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走到床边,把紫灵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紫灵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一声微弱的轻鸣。

    何惊鸿在前引路,海宝儿跟在后面。两人穿过一条又一条密道,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护卫。何惊鸿对何家祖地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禁制、每一处守卫都了如指掌。

    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们在东边的密道口,看到了阿蛮。

    阿蛮站在密道口前,手里攥着那枚玉简,浑身发抖。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泪痕映得格外清晰。她看到海宝儿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宝儿哥哥……”她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衣裳,“你受伤了……你流了好多血……”

    海宝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虚弱却温柔:“没事,皮外伤,不疼。”

    “骗人。”阿蛮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骗人。你浑身都是伤,怎么会不疼?”

    海宝儿忍着剧痛,摇了摇头,“真的不疼。看到你安然无恙,就不疼了。”

    何惊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笑意转瞬即逝,很快又被凝重取代。

    “没时间了。”他低声说,“你们快走。密道尽头有一个传送阵,可以直接把你们送到大武境内。记住,出去之后,不要回头,不要停留,一直走,走到安全的地方。”

    海宝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前辈,谢谢你。”

    何惊鸿摇了摇头:“不用谢我。照顾好阿蛮。”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目光望向密道外的黑暗。“走吧。”

    阿蛮拉着海宝儿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密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何惊鸿的背影。

    “长老。”她的声音哽咽,“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何惊鸿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尊雕塑。

    “走吧。”他重复了一遍。

    阿蛮咬着嘴唇,转过身,拉着海宝儿的手,消失在密道深处。

    何惊鸿站在密道口,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黑暗中。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血红色的燃血丹,一口吞下。

    药丸入腹,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丹田处炸开,像火山喷发,像岩浆奔涌。他的经脉在燃烧,血液在沸腾,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暴涨——天九境巅峰、地十境初期、地十境中期、地十境巅峰——一直冲到地十境巅峰才停下来。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正在龟裂的手掌,低声说,“够了,够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何家祖地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冒着白烟,像是被烙铁烫过。

    他知道,何天承会来的。

    他放走了阿蛮和海宝儿,何天承不会放过他。可他不在乎。他只需要争取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够了。够阿蛮和海宝儿逃出归墟境,够他们启动传送阵,够他们回到大武。

    足够了。

    他站在何家祖地的广场上,抬起头,望着远处那座孤峰。

    老祖闭关的禁地。

    “何天承!”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惊雷,像海啸,“你出来!”

    归墟境震动了一下。

    云海翻涌,灵泉倒流,亭台楼阁都在颤抖。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从孤峰上弥漫开来,压得整座归墟境都在呻吟。

    何天承来了。

    他踏空而来,白袍如雪,面容被白布层层裹住,只露出一双空洞冷漠的眼睛。他的半边身体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气息,半边身体却生机勃勃,诡异得令人发指。

    他落在广场上,目光扫过何惊鸿,落在他身后那条幽深的密道口。

    “你放走了他们。”他的声音淡漠如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何惊鸿站在他面前,浑身浴血,气息紊乱如风暴中的海面。他的身体在龟裂,鲜血从裂纹中渗出来,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简单,干脆,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辩解。

    何天承沉默了片刻。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映得格外幽深。

    “何惊鸿,你是何家的长老,我一手提拔的人。”他的声音依旧淡漠,可那淡漠之下,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失望,“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背叛?”何惊鸿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老祖,我不是背叛你。我只是——不想再当一个畜生。”

    何天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再当畜生了。”何惊鸿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愤怒和不甘,“老祖,你看看你自己。你为了续命,要拿自己的后代子孙当炉鼎。你为了夺天下,要在世俗掀起腥风血雨。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何家的老祖吗?”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何天承心上。

    “何家传承了几百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仁义,靠的是忠孝,靠的是天地良心!”何惊鸿的声音越来越高,“可你看看现在的何家——何庸为了争权夺利,不惜把自己的儿子推到前面当枪使。何涛为了泄私愤,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折磨得生不如死。你为了续命,要拿自己后代子孙的生机来填补自己的腐朽——这还是何家吗?这分明是一个魔窟!”

    何天承沉默了。

    “你说完了吗?”他的声音依旧淡漠,可那淡漠之下,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意。

    何惊鸿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说完了。去你娘的何天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