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龙性难藏锋 郡府染腥风
chapter 1317: dragons Nature Unhidden; bloody wind in mansion.
黑龙沉吟良久,昂首挺胸,神色傲然:“本龙想了数百年了,往后便名敖烈,字霸天。承敖铸骨吞惊世,执烈挥锋镇八荒——你看,此名此号,是否恰如其分?”
果然,龙族皆是这般脾性。世间姓氏万千,它们却独独钟情于“敖”姓,久而久之,这姓竟成了龙族专属。
更可笑的是,它不过一介龙身,竟也学着人间文士雅士,自取表字。
此外,“承敖铸骨吞惊世,执烈挥锋镇八荒”说得还算大气,结果字叫“霸天”,像没文化的壮汉硬充大佬,高贵龙族瞬间变市井霸王,瞬间把格调拉低,前面装得有多高级,后面就有多搞笑。
海宝儿看着他,强忍住笑,一脸不可思议:“贴切,很贴切。此前我曾化名为千寻海‘敖广雷’,原来你我早就心意相通了啊!”
敖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可他刚跳了一下,就撞到了房梁上,疼得龇牙咧嘴。
“本龙忘了现在是人了!”他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说,“人的身体好脆,撞一下就疼。”
海宝儿哭笑不得:“你以后得小心点。人的身体和龙身不一样,不能随便撞。”
敖烈点了点头,可他的眼睛又开始滴溜溜地转了,显然在打什么鬼主意。
“主人。”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本龙现在变成人了,是不是只能吃人吃的东西了?本龙以前可以吃生的,现在是不是可以吃熟的?本龙想吃烤鸡,还想吃鱼汤面,还想吃那个……那个什么来着……骆姑娘做的桂花糕!”
海宝儿叹了口气:“明天给你买。”
“真的?”敖烈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
“主人你太好了!”敖烈一把抱住海宝儿,力气大得差点把他的骨头勒断。
“放开,要断了——”
“哦哦,对不起!”敖烈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龙忘了现在是人了,力气比以前小了好多。可本龙还是控制不好。”
海宝儿揉着被勒疼的肋骨,看着面前这个高大英俊却傻气十足的青年,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艰难,可身边有这些人,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敖烈。”他叫了一声。
“在!”敖烈立刻站直了身体,像个被点到名的士兵。
“明天开始,你得学怎么当一个人。”
敖烈一怔:“当人还要学?”
“当然要学。”海宝儿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怎么用筷子吗?你知道怎么穿衣服吗?你知道怎么跟人打招呼吗?你知道怎么在街上走路不撞到东西吗?”
敖烈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只有五根手指,不像以前那样是爪子。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五根指头各自为政,一点都不听话。
“本龙……本龙连筷子都不会用?”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会。”
敖烈沉默了。他站在那里,表情很复杂,有茫然,有不安,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那……”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主人,你教本龙。”
海宝儿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海宝儿一边帮助武承零整顿朝堂、布局天下,一边安排从天下各处汇聚而来的浮青阁、挲门和天医门主要力量的任务,还一边教敖烈怎么当一个人。
教黑龙当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第一天,敖烈学会了用筷子。他把筷子握在手里,像握两把刀,夹起一块豆腐,豆腐碎了。他又夹起一块豆腐,豆腐又碎了。他夹了十七次,豆腐碎了十七次。第十八次,他终于把一块完整的豆腐夹了起来,举到眼前,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主人你看!本龙夹起来了!”他张嘴就把豆腐塞了进去,嚼了两口,眼泪差点掉下来,“好烫!”
“豆腐是刚出锅的,当然烫。”海宝儿无奈地说。
“可本龙以前吃生的,从来不烫。”敖烈委屈巴巴地说,“当人好难。”
第二天,他学会了穿衣服。他以前是龙,不用穿衣服。现在变成人了,不穿衣服会被人当成疯子。海宝儿教他怎么穿长袍、怎么系腰带、怎么穿靴子。敖烈学得很认真,可他穿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照了照,皱起了眉头。
“主人,本龙觉得这衣服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
“太素了。”黑曜扯了扯衣襟,“本龙以前的龙鳞,闪闪发亮。现在穿这个灰扑扑的,一点都不威风。”
“你以前是龙,现在是人。人穿得太闪亮,会被当成暴发户。”
“暴发户是什么?”
“就是有钱没品位的人。”
敖烈想了想,把扯开的衣襟又整了回去:“那本龙还是穿素一点吧。”
第三天,他学会了走路不撞东西。这对他来说是最难的——他以前是龙,在天上飞,从来不担心撞到东西。现在变成人了,两条腿走路,平衡感完全不一样。他第一天走路撞了七次门框,第二天撞了五次,第三天撞了两次。第四天,他终于学会了在进门的时候低头。
“本龙以前是龙,想飞多高飞多高。现在变成人了,连门都要低头。”他感慨道,“当人好难。”
海宝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
敖烈的学习速度很快,快到令人惊讶。三天学会用筷子,五天学会穿衣服,七天学会走路不撞东西,十天学会跟人打招呼不说错话。到了第十五天,他已经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虽然偶尔还会犯一些龙族的毛病,比如看到鱼就想生吃,比如走路走得好好的忽然想飞起来。
可他始终学不会一件事——低调。
他太显眼了。一个身高六尺有余、面容英俊、银发金瞳的青年,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女人们看他,男人们也看他,连街上的狗都要多看他两眼。他浑然不觉,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一会儿夸这个姑娘好看,一会儿说那个小孩可爱,一会儿指着路边摊上的烤鸭说“这个本龙要吃”。
“本龙”这个自称,海宝儿教了他很多次,让他改掉。可敖烈死活不改。
“本龙就是本龙。”他理直气壮地说,“本龙是龙,不是人。虽然现在是人的样子,可本龙的灵魂是龙。让本龙说‘我’,本龙说不出口。”
海宝儿放弃了。反正“本龙”总比“老子”好听。
这天傍晚,海宝儿在书房里看奏折,黑曜趴在书桌上打瞌睡。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海宝儿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这条龙,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
……
荥阳郡,郡主府。
夜色如墨,乌云遮蔽了星月。郡主府深处,一座幽静的院落里,灯火早已熄灭。这是广武散男张珣的居所——郡主府长子,海宝儿舅舅。
此刻,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翻过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他的衣衫破碎,身上布满了伤口,有些已经开始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恐惧和疯狂的狞厉。
萧智藏——萧家家主。
三天前,海宝儿率景家和挲门的人突袭了萧家的据点。那一战,萧家在中州经营了数十年的基业被连根拔起,一百多名精锐守卫被斩杀,三十余名核心成员被活捉。萧崇拼死突围,带着几个亲信逃了出来,一路向西狂奔,逃到了荥阳郡。
本以为逃出生天就算太平,可没想到,典签卫的追捕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荥阳郡是海宝儿外祖家的地盘,典签卫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萧宝融的亲信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到了今天,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逃进了荥阳城,逃进了郡主府。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海宝儿的外公张俊逸的府邸,海宝儿母亲长大的地方。这里的人,都是海宝儿的亲人。
他要报仇。
萧智藏蹲在院墙的阴影中,屏住呼吸,倾听周围的动静。院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行踪早就被发现了。因为另一批人已经先一步抵达了郡主府。
“魑”“魅”“魍”“魉”——挲门最隐秘的四位杀手。他们穿着夜行衣,戴着面具,无声无息地分布在郡主府的四个角落。他们的修为都在七境以上,是挲门除了幽离祖师弓如月之外最强大的力量。
发现情况后,四条黑影同时从暗处射出,扑向东院。
萧智藏推开张珣房门的时候,张珣正躺在床上睡觉。
张珣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睡。他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床前。
萧智藏举起手中的短刀,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他盯着床上那张年轻的脸,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
“海宝儿。”他低声说,“你毁了我的萧家,我就杀了你的亲人。最好……伪装成他,再陪你好好玩玩……”
刀落——
“叮——!”
一柄短剑从窗外飞入,精准地击中了萧崇的刀锋。短刀被弹飞,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钉在门框上,刀柄嗡嗡震颤。
萧智藏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身,只见四个黑影已经从门窗同时扑了进来,将他围在中间。
四人穿着同样的夜行衣,戴着同样的面具,可他们的身形、武器、气息各不相同。魑使刀,刀锋凌厉如狂风;魅使剑,剑光诡谲如毒蛇;魍使鞭,鞭影重重如山岳;魉使爪,爪风凌厉如鹰隼。
四人同时出手,杀招齐至!
萧智藏怒吼一声,双掌齐出,硬接四人的联手一击。
“轰——”的一声闷响,整间屋子都在颤抖,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张珣被巨响惊醒,从床上滚下来,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四个黑衣人围在中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到了床底下。
萧智藏的修为是地九境,比魑魅魍魉四人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可他身上有伤,一路上被典签卫追杀,早已是强弩之末。四人联手,他竟然被逼得连连后退。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没有人回答他。魑魅魍魉四人是挲门的杀手,杀手不需要说话,只需要杀人。
刀光剑影,鞭爪齐飞。五人在狭小的房间里战成一团,家具被劈碎,墙壁被打穿,整间屋子摇摇欲坠。
萧智藏身上又添了七八道伤口,鲜血不断地涌出来,将他的衣衫染成了暗红色。可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那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最后的疯狂。
“四个七境武者也想杀我?”他狂笑,“你们还差得远!”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将整间屋子笼罩。魑魅魍魉四人的身形同时一滞——那血雾中有毒,而且是极其阴毒的伏毒,吸入一口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冷。
“退!”魑厉声道。
四人同时后撤,可萧智藏已经扑了上来。他一掌拍在魑的胸口,魑的胸骨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墙壁,跌落在院中。他又一脚踢飞魅的剑,反手一刀划破了魅的喉咙。
魅的身体僵住了,喉咙上那道细细的血线慢慢扩大,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