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奇妙组合
镜头拉回苏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万般好,比起京城独少了电。屋子里有台电风扇就好了,朱常淦感觉到屋里有些闷热,便令张山一同起身去打开窗扇通风。张山去开沿街的窗,朱常淦去的背面,他这一开却开出了拍案惊奇。卧槽!青楼与学堂仅一墙之隔。
窗下正是个挺大的学堂。学校挨着青楼,两家共用一堵墙。究竟青楼老板选址没有眼力界呢,还是学堂教喻渎职失能?这与后世中学门口开洗头房精油开背店有异曲同工之妙啊。所以说包括箱包高跟鞋在内的中国文化断层了,后世的一些原创其实都能在我大明找到原型,以为是灵光乍现自成一体,其实是拾人牙慧,老祖宗早就这么干了啦。
可问题是:这是所蒙学啊,学生都五六岁七八岁的幼童,生理发育所限,欣赏不到你小姐姐的美哦!不信,状元糕和你,站孩子们面前,看他们选哪个。小姐姐莞尔一笑,笑这俩外地来的老爷们脑袋不灵光。正因孩子年有故需父母接送。刚才不说了么,年轻妈妈们才不愿顶日头冒风雪,接送小孩的活都由奶爸来做。懂?不需我再多言了吧?
哦---懂了懂了!老板选址此处不是没有眼力界,是很有商业头脑呢。原来主做奶爸们的生意啊。到这,天府之国出来的张山彻底服帖。一直以为我大成都有多牛逼,原来苏州比成都高出几个台阶去。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古人诚不欺我。然而,当他往学堂那边张望一番后,他决定如若此行不顺仍回襄阳的话,日后在襄阳若娶了家室,一定不能为省钱把孩子往官学里送,砸锅卖铁也要给孩子报私塾。
他何出此言,他看到了什么呢?
天热,学堂的课桌椅都摆在了天井里,一个老先生带十几二十个学龄幼童。许是窗扇密封性甚好隔音极佳,方才听不到丁点读书声。当然现在也听不到读书声,只有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学习纪律何在?学堂肃穆何在?此间必定是官办蒙学,肯定是,绝对的。
天井里一幕幕一场场把张山都笑屁了。大苏州的熊孩子比锦官城的熊孩子还要熊,眼前的这帮顽童比当年的小张山还皮还不肯读书。
墙根阴处的老先生戴着眼镜,哦,当为明款的叆叇,右手拿书簿左手持戒尺,案桌底下翘着个二郎腿,光着一个大脚丫子。这让张山想起彼时自己的启蒙先生,似乎全国各地每个学堂都有一个夏天爱露脚丫子的老师吧。
再看案台前有个罚跪的小孩,他右手捧书左手直抹眼泪,看起来是相当委屈呐。天井远侧一角,有位同学双脚蹬着桌子边后仰坐在椅子上,椅子前腿高高翘起。张山内心躁动着,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当年也有这手绝活啊。
表演坐功绝技者边上,一孩子翘着二郎腿正在逗猫,又两位躲在檐下吃着切开的西瓜正高谈阔论。再看这个,别人都留总角,只这位理了个毛寸发型,那是相当炫酷。另一位趴在桌子上悠然自得,旁边还放着茶壶茶杯和吃剩下的半块绿豆糕。
这时两绿衣孩子从屋内走来,应是刚在外面采了花回来,大孩子将手中的花交给年纪幼小的一个,那死小子悄悄溜到先生身后试着把花往老先生头上戴,这是要给先生做个‘一枝花’的头饰。这俩熊孩子不长眼,没见你们老师头上稀毛癞痢的没处可以插花了么。
远半边乱七八糟,近半边鸡飞狗跳。
来看这个,俩熊孩子直接玩起了游戏。这个游戏张山相当不陌生,就是他小时候玩的扔石子儿,当然,在他成都老家有个更文雅的名字叫石宝壶。这个跪坐着的蓝衣小哥正在给同窗展示他的空空如也的作业,院内声音嘈杂,他说的什么听不完全,只言片语的无非在炫耀:瞧瞧,我没写作业,但老师没查我。
再看这个绿衣小哥,手上拿着个大红布玩偶背在身后,那坐姿实在销魂,也不知他是坐是躺,反正就是一人占俩座。那两位就更放肆了,直接唱起大戏来,一个贴着个假胡子扮老头儿,一个戴青面具扮魁星手里抓个魁星的笔斗,这俩在玩傀儡戏呢。
瞧见没,一院子的娃娃,真正在学习的没几位。回过头再去看那位在先生面前罚跪的孩子,当晓他为何哭那么委屈:凭什么只罚我不罚他们?
最后,张山的目光被二楼阳台上一位温婉秀气的年轻妈妈吸引过去,只见她一手牵着自家奶娃娃的小手,一手指东指西指这指那,然后低头俯身向儿子笑语盈盈地说着话。看那样子或是前来参观学堂为孩子择校的家长。隔得远,漂亮妈妈说的什么听不见,张山倒是愿意帮忙配音:娃啊,你再大一点也来此上学。你看这里多好玩,比咱家闹热多了。
这在上学吗?不,这是在聚众行乐。不由人愤慨一句:教育资源极大的浪费!苏州人钱多任性,宠娃无度。张山随口说道:“内地学堂过于压抑,这里又太过放纵,比来比去施州的学堂氛围最合适,叫做严肃活泼。”
只听侯慧卿小姐姐附和道:“奴小时候能像苏州人这般读上书,这会儿不定是个女官哉。”一语既出便刹不住车,开始大揭苏州府的底牌,预言江南几处东林的门面早晚要塌。因为啥?因为人才的断层!你们亲眼所见,本地孩子不肯辛苦读书,大了必降智为白丁。智力上被降维打击还能有个好?
“未见得。东林有钱,可资助拉拢外地寒门学子考科做官。”
“未见得。似奴这般从小过来的还算好,只道是本土本乡。但凡外乡人带着些老家口音的便被人瞧不起遭刁难,是个人心中必有气。”
你年轻人跟侯姑娘好像很有共同语言啊,再惺惺相惜下去是不是要替她赎人了!见张山还要说几句共情的体己话,朱常淦果断喊停让走人。
告别侯姑家小姐姐出青楼门,发现正对面是一家女内外药室,大门两边挂竖匾。左侧:红杏得春多。右侧:青囊传世久。
‘红杏得春多’若让泰森这号子人看见了不免生出‘一枝红杏出墙来’的联想,从而再行遐想:青楼对面的女内外药室,肯定就是明朝的成人用品店了。实际真是如此吗?非也。之前有讲,明朝医学诊所已分科,女科已经明确分出来的,所以这是家正规的内外妇科诊所。‘红杏得春多’引自一典故:东汉末年,董奉隐居山中免费为人治病,如得治愈只需在董家门前栽种杏树即可,多寡随意。数年之后董奉门前的杏树蔚然成林,多达10万余株。
对联讲究工仗,‘青囊传世久’亦有出处。同样是在东汉末年,名医华佗游方行医,把其所着医书装在青色布袋中,后世就以青囊代称医书,也借指像华佗一般的高超医术。所以这幅对联从右到左正确读法应为:青囊传世久,红杏得春多。
此刻引出朱常淦考察心得来,看过了几家苏州医馆药店,注意到苏州包括整个内地的诊所有个弊端:小而散,科室不一。皆专科门诊并无综合性的大医馆。这点上不如梁山司的大医院,科室齐全,来一趟包治百病。当然了,坊间也在诟病施州的大医院,本来只患了个头疼脑热,过去一查,从年少秃发、牙龈萎缩,到皮囊发炎、前列腺肿大,一准给你查出个通体有病来。故而内地有识之士睿智指出:除非患上不治之症,否则轻易不要去施州永顺。
挨着胥门城墙是一家京货店,货架上摆着布偶老虎、猴头、马头,等玩偶。此处颇有些歧视和寒碜之意,看了叫人相当搓火,难道‘京货’除了些做工不甚考究的玩偶面具就没别的好东西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