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别具一格的出场方式
当年他们还未飞升时,在林忱那个想让后人“淋雨”的混沌秘境中,裴泓几人没少被宋锦书的坑给埋过。
就算一开始没察觉,到了第二个、第三个也该反应过来了。
吃过那么多次亏,怎可能不长教训?
炎日只对战斗感兴趣,不会来。
无羁就更不用说了,他压根解不开那些连环谜。
所以,上钩的只能是外人。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毒雾步步紧逼,安全地带急剧收缩,仅剩数顷之地。
时值后半夜,天地间月黑风高,这座雄奇峡谷、连天飞瀑,便是众人最后的退路。
瀑顶双崖,一左一右对峙而立。
左侧崖巅,一道身影长身玉立,面容沉静,气息内敛,看样子已到了许久。
右侧崖巅,一道五行灵光闪过,五色轮转,瞬息凝成人形。
裴泓从光中踏出,衣袂刚刚落定,便抬眸望向对面。
两人隔着一道瀑布,隔着满谷的水雾与灵光,目光在半空撞上。
“好巧,看样子小梦不仅是先到,还等了好一会儿。”裴泓先开了口。
梦歌的面容被夜色隐去,他笑了笑:“目前看来,的确如此。”
“我若是没猜错,你应当和我相距不远,为何到得如此慢?”他又问。
裴泓感叹道:
“本来是早就该到了的,半路遇上了一头挡道的妖兽。但也托这头妖兽的福,让我寻到了不错的法宝。”
瀑布在脚下轰鸣,水雾从谷底往上翻涌,将两座崖巅之间的空隙填得满满当当。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寒暄过后,便不再多言。
目光相接时,眼底那点温和褪去,转变成明晃晃的战意。
秘境规则摆在那里。
既已相遇,半盏茶内不动手,便要扣除灵光值。
梦歌举起剑,周身气息骤变。
原本昏暗的空气中又添了层层暗色,彻底变得密不透风。
裴泓也抬起右手,五指间五行灵光流转,掌中出现了一朵五色莲。
梦歌多看了一眼,其物灵力霸道,暗含五行之意。
想来,这应该就是他刚才所说的机遇了。
两人正要出手,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的嗡鸣。
人未见,声先至。
“虚空纳尽风雷,此间我自横行!”
“小爷来也——!”
一道紫色的身影踩着虚空术从夜幕里蹿出来,雷弧在他周身噼啪作响,声势大得整座峡谷都在回响。
头顶的呆毛被风吹得往后仰,那柄闪烁着电弧的长剑被他扛在肩上,乍一看,气势如虹。
他瞧着峡谷对岸对峙的两人,一个箭步落了地。
然后......
他踩空了。
准确地说,他落点选在了崖边一块突出的碎石上。
他身上灵能本就暴动,碎石如何扛得住?
他一脚下来,可不就松动了吗?
结果连人带石头往前一栽,灵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无羁瞪大眼睛,嘴里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小爷帅不帅”变成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连人带剑,一头栽下峡谷。
扑通!
水花炸起来数十丈高。
他掉落深潭的巨响都快盖过了瀑布的轰鸣。
梦歌和裴泓对视一眼,又朝瀑布下看去,双双沉默。
观礼台上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也沉默了。
炎日在竹林将元罡君淘汰后,便一路朝着中心点走来。
途中经过一片碎石滩,又杀了数头妖兽,内丹一颗接一颗地吞,修为终于冲破了那层瓶颈,重回地仙境。
开局那把铁剑被他以兽骨和精血反复淬炼,虽远不如烈炎剑,但撑过一场打斗也够了。
碎石滩的尽头,便是此方峡谷。
他还没走近,便远远感知到两股气息。
一道杀意凛冽,一道五行轮转。
秘境无队友,梦歌和裴泓对上,他又岂能不插一脚?
谁知他刚赶到,就听见无羁那嘹亮的嗓门。
紧接着便是震天的落水声。
他的位置是一方险隘的古道,两边都是石壁,水花铺天炸开,若非他格挡及时,此时已是落汤鸡。
炎日视线越过瀑布下的深潭,朝着对面的谷口望去。
来人正是玉虚宫嫡传弟子,游虚。
他从峡谷北面绕过来,浑身上下沾满了水珠,显然是刚被浇了个透心凉。
烘干衣发后,他抬眸望向水潭中还在飘着的那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在上界修行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骄,也去过妖界和魔界历练。
见过的出场方式数不胜数。
有人御剑而来,有人凌空而立,有人踏云而降,有人从地底破土而出,甚至有人撕裂虚空而至。
可像今天这种姿势出场的,当真是头一回见。
以至于水花炸开的那一刻,他还在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数十丈高的水幕劈头盖脸砸下来,他不是来不及躲,是真没想到。
惊讶之下,竟忘了挡。
“无羁道友这是想试试水潭深浅?”一道略带调侃的嗓音从峡谷正对面的上空传来。
但见一人凌空而立,眉清目秀,正是风涧仙域的孟然。
无羁刚从潭底把灵剑捞起来,浑身湿透,头顶还挂着两根水草。
听到那声音,他抬头一看,水草恰好滑下来,糊在脸上。
他把水草扒下来,“呸呸”两声,瞪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人都到齐了是吧!”无羁脚底雷光炸开,紫色灵光闪过,衣发瞬间干爽,剑锋一转,直指孟然,“那就你了,看剑!”
话音未落,雷光已至。
孟然只觉眼前紫芒一闪,无羁就已经到了他跟前,那柄长剑裹着雷霆,直逼面门。
他身形侧转,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无羁一剑落空,脚下虚空术再起,整个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孟然身后,森然一笑:
“你,跑慢啦。”
“紫雷——惊鸿!”
紫电缠绕剑锋,凌厉锋芒直逼孟然后心。
孟然察觉劲风袭来,瞳孔一缩,整个人朝左侧翻滚出去。
雷光擦着他的右臂而过,衣袍被灼出一道焦痕。
他落到瀑布旁的一处巨石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玉牌。
只是擦伤,灵光值就被扣了一点。
无羁剑势一收,笑得张扬:“跑得还挺快。”
孟然服下一枚灵果,弹了弹法衣上沾着的电弧,拱手道:
“无羁道友果真厉害。不过,你是不是数错了?只有元罡君被淘汰出局,此时场上仅有六人,何来人齐之说?”
无羁一愣,转头扫了一圈。
炎日和游虚在水潭两侧,梦歌和裴泓在瀑布上方,加上孟然和自己,满打满算只有六个人。
还有一个人呢?
他正纳闷着,头顶被乌云遮蔽的天穹上,忽然亮起光。
那光在云隙间游走,转瞬铺展,云层翻涌。
浓墨般的天幕自正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月光便从裂隙中倾泻而下。
与寻常冷月光辉不同,它呈现出一种近乎实质的鎏金光芒。
长月悬空,圆如玉璧。
月光照彻峡谷,飞瀑披金,水雾化虹,整片绝壁被镀上一层流动的暖金。
而那轮圆月的正中央,立着一个人。
他背衬圆月,似踏光而来。
金辉自他身后漫开,整个人似披了一层佛光。
浅蓝法衣被光华染作淡金,衣摆在夜风中轻扬,拂开细碎粼光,端的是一副不染尘俗的仙人之姿。
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唰地展开。
他垂眸望向下方浑身湿透的无羁,唇角微扬:
“无羁啊,我还没出场,你怎就说人齐了?原来我这般没有存在感么?”
无羁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见是宋锦书,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
“你灵力多得没地方使了是吗?”
“无羁可是羡慕了?”宋锦书将折扇往掌心一合,身后金芒次第绽放又缓缓消散,“毕竟和你的出场相比,我可真是太风雅了。”
“我这叫战术性降落,懂不懂欣赏?”无羁长剑方向一转,“还有,你那算哪门子的风雅,依我看,你就是想装逼!”
宋锦书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哎呀,又被发现了。想来阿玉在外面见了,也会觉得我此举甚妙。”
这下不止是无羁无语,梦歌几人都被整无语了。
裴泓干咳一声,对梦歌道:“这些年,辛苦了。”
梦歌挤出一个笑:“习惯就好。”
突然。
“火龙斩!”
一道赤色剑光自谷底炸裂,炎日连招呼都不打,长剑已携焚天之势朝宋锦书劈去。
飞瀑急流,霎时被熊熊赤焰蒸腾出漫天水雾,火舌四窜,灼浪逼人。
这一剑的架势,分明已忍宋锦书许久。
宋锦书笑意微敛,折扇化剑,同时打出一道带着煌煌天威的金戈剑气。
他与炎日一样,因祭炼本命剑,都快将炼器之道琢磨精通了。
只是他更爱舞文弄墨,便弃了开局那柄铁剑,以竹扇为兵。
双剑交锋,金雷与烈火轰然炸开。
周遭瞬息被一片灼目的白光吞没,光令天地失色,爆破让万物失声。
白光散尽,原地已不见两人踪影。
下一刻,高空中炸开一团赤金交缠的火云。
炎日踏火而上,长剑在掌心翻转,剑尖拖曳出一道灼目的尾焰,将夜幕烧出一个窟窿。
宋锦书以剑指天,金雷自天幕灌注剑身,一击接着一击朝炎日袭去。
两相交加,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峡谷。
二人自半空战至崖壁,复从崖壁杀至瀑顶。
所过之处,岩石崩裂,碎石飞溅,水雾蒸腾,整座峡谷于剑意中战栗。
不过数息之间,已过数十招,招招迥异,式式夺命。
雷火交织,却又异常瑰丽,如霞如锦。
如今七人都已恢复到地仙境,虽灵剑未臻趁手,然修为已复,与平日相差无几,动辄即是毁天灭地。
峡谷附近的人除了孟然和游虚,对两人实力都尤其清楚,自是不觉有何奇怪。
可落在观礼众人眼中,便激起一片议论。
“两人招招皆是生死相搏,先前擂台比试,我本以为那便是他们的全部实力,如今看来,他们明显留了余力。此时才算是真正全力以赴。”
“难怪宋锦书行事那般自信张扬,换我有这等资质,我比他还猖狂。”
“省省吧。人家是狂中带雅、谋定后动,换作是你,怕只剩一介莽夫。”
高处的雅间内,一众大能也终于收起漫不经心的姿态,侧目望向光幕中那两道缠斗的身影。
“炎日的剑道造诣登峰造极,又以涅盘证道。此子若能归入我门中,假以时日必成一方巨擘。”
“我反倒更看好宋锦书。他剑术、术法皆有造诣,心思更是缜密过人。这种全能型的天才,才是真正的稀世之珍。”
先前那人反驳:“全能之才固然难得,可专精一道走到极致,同样可怕。”
“好了好了。”一旁有人出面打圆场,“这两人皆是惊世天骄,难分高下。说实话,这批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年轻人,个个实力出众,若是能尽数收入门下,那才是天大的机缘。”
“啧,”赤羽嗤笑一声,出言点醒,“天刚擦黑就开始做梦了。你没瞧见他们跟小狐君的关系?多半要入圣院修行。想招揽,也得等他们从圣院出来再说。”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沉默。
因为,这话是真的。
万灵圣院是三界公认的最中立学府,各大势力皆以弟子能入圣院修行为荣。
圣院的师资、人脉,可不是在一方宗门苦修能比的。
峡谷上空。
宋锦书又一次与炎日双剑相抵,手臂被震得发麻。
这把临时祭炼的剑,还是太弱了。
好在炎日的剑也好不到哪去,剑刃上已崩出几道细口。
若是换成吟风剑与烈炎剑,这片峡谷早已沦为平地。
“炎日,虽然我也很想和你在此分个高下,但我有正事要做。”宋锦书展颜一笑,“下次。”
炎日起初没看明白宋锦书打的什么算盘,可瞧见他将战场往底下无羁和孟然中间引,便懂了。
无羁本就不是闲得住的主,见两人打了起来又插不上手,提剑就追着孟然砍去。
谁知头顶一声霹雳炸响,一道金色闪电裹着炎日那霸道的涅盘真意,擦着他脑门劈下来。
要不是他反应快,现在已经和那巨石一样,沦为齑粉了!
无羁稳住身形,抬头怒骂:“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