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一觉十年

    上代祭司升天、香香立诅咒、姬远鹏始乱终弃、香香触发诅咒、姬远鹏修葺崖壁,砸了好几天石壁。

    修房子需要往崖壁里砸?

    吊脚楼扩建往外搭就行,往山体里砸是几个意思?

    除非他根本不是修房子。

    这些事全凑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或许,就在那个时候,姬远鹏在那个山洞发现了什么!

    徐神武若有所思地道:“一个人梦游的时候,大脑里负责整合外界信息的部分会非常兴奋,负责运动和空间知觉的部分也醒着。

    但负责推理、判断、维持意识清醒、识别熟人脸的那几块,全部在休眠。

    清醒时这些区域是协同作战的,梦游时变成各自为政。

    结果就是:眼睛睁着,能根据周围环境做出反应,但没有意识、没有思维,六亲不认。”

    “当一个人长期非常压抑,潜意识里就会化作了另一个有完整意识和目的的人,有目的地去做自己白天憎恨却不敢做的事。”

    姬月和姬奉贤听得半懂不懂,但最后那句话他们都听懂了。

    “可以说,他们的今天是你们一起促成的。”

    徐神武叹气,道:

    “他们是凶手,你们就是帮凶。

    而他们心里承受的煎熬,比你们加起来的还要多得多。”

    烧尸体的火堆偶尔“啪”一声响,蹦起几颗火星蹿得老高。

    远处竹林被风一带,哗啦啦响成一片,那声音平常听着悦耳,此刻却像无数条虫子在竹节里爬。

    香香还昏着。呼吸匀称,神态安详得过分,就像刚才那些虫子、那些碎尸、那些差点灭族的场面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徐神武探了下她的鼻息,有气,没死,心下稍安。

    本以为她藏在心底的秘密都倒干净了,结果又闹出这么一出。

    她在梦游中唤出怪虫,到底想干什么?

    整个过程她似乎并没有想伤害谁。

    但那被划掉的罐子上的文字,恐怕只有她自己能解释。

    这种事情根本没法猜,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你拿什么猜?

    在梦里养蛊,还一连养了好多年,还用自己的身体做介质?

    说出来谁信?不是亲眼看见,谁能体会其中的怪异?

    “香香必定是梦游无疑了。

    姬远鹏还不能断定。

    刚才他那神情,太丰富了,不像梦游该有的死板。

    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只有等他们醒了。

    但也得做好准备,不知道咱们烧掉的虫子之外,别的地方还藏没藏着。”

    “把姬远鹏先关起来!”

    姬远鹏居然打了呼噜!

    三长一短,三长一短,像是梦里在哼什么小曲。

    这人刚才差点把整个姬族灭了,现在脸上居然显得非常放松。和刚才那个挂着诡异笑容、嘴里念着虫子语的怪物判若两人。

    族人也被姬月打发走了。

    只剩几个人守着姬远鹏和香香。

    姬月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不自主地靠在了徐神武肩膀上。

    惺忪欲睡,又强撑着不肯闭眼。

    姬奉贤背靠另一只兽笼,似乎在修炼什么功法。

    天边终于露出了第一丝鱼肚白。

    当第一缕阳光落在村落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鸡叫和狗叫。

    清晨的气息,终于把残留的尸臭冲淡了那么一点点。

    “哈!”

    一声呵欠从笼子里传出来,吓得徐神武肩膀上的姬月一个激灵弹起来,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姬奉贤的后脑勺撞在了兽笼柱子上,咚一声闷响,听着就疼。

    三人齐刷刷看向笼子里。

    姬远鹏正在伸懒腰。

    双臂举过头顶,十指交叉,用力往上拔,骨节咔咔响了一串,像是在疏通一整夜积攒的酸麻。

    然后他放下手臂,揉了揉眼睛,眼神清澈得不像话。

    他先看见笼子柱子,伸手摸了摸,像是在确认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

    然后抬头,看见了笼外的三个人。

    “为什么关着我?”

    语气困惑,不解,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

    他的目光落在姬奉贤脸上,停住了。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你是……贤爷爷?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三个人同时石化。

    笼子里的姬远鹏等不到回答,又打了个呵欠,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

    他的视线扫过远处的火堆余烬、满地烧焦的黑斑、还有崖壁上那道还在冒烟的裂缝,眉头皱得更深了。

    “姬远鹏你又装糊涂?”

    姬月双眼圆睁,冲到笼子前面,手指差点戳进笼柱缝里,道: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都忘了?”

    “昨天晚上?”

    姬远鹏挠了挠后脑勺,表情不像演的,道:

    “别开玩笑。

    昨天晚上我不是睡得好好的吗?

    可是我明明记得,我是睡在了族人崖葬那个崖壁的平台上的,怎么一醒来到这里来了?谁把我背下来的?”

    三个人开始互相递眼神。

    “你是姬月?”

    姬远鹏凑近了笼柱,盯着姬月的脸看了足足三个呼吸。

    然后他歪了歪头,道:

    “你不是刚成为祭司吗?不抓紧学东西,在这儿守着笼子做什么?

    你们为什么把我关起来了?”

    “不对。

    你怎么一天长这么高了?”

    三个人呆若木鸡。

    比木鸡还木。

    木鸡至少不会流冷汗。

    “刚成为祭司……”

    姬月叨念着这四个字。

    十年前。

    那是十年前。

    就是姬远鹏修葺居所、封死门窗、往山壁里砸石头的十年前。

    就是姬远鹏破了香香的身子却不娶她进门的十年前。

    就是香香中了自己的诅咒的十年前。

    天啊。

    不是说笑吧?

    “你……”姬月声音在发抖,“你记不记得香香?”

    “香香?”姬远鹏的表情一顿,然后露出一丝不耐烦,道:

    “那个疯丫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了?”

    徐神武一直没说话。

    他在观察。

    姬远鹏的眼神、表情、语气、甚至挠后脑勺的姿势,都不像在撒谎。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和昨晚那个脸上挂着诡异笑容、嘴里蹦出虫子语的怪物相比,眼前这个人简直像被格式化了一遍。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这个姬远鹏,真的一觉睡了十年?

    这十年中族里人接触的那个姬远鹏,那个修崖壁的、夺香香身子的、梦游养蛊的、差点灭族的,从头到尾,都是在梦游状态中活动的另一个人。

    一个睡了十年的人在梦游时做的所有事情,清醒时一概不认账。

    这比单纯的梦游诡异一万倍。

    这简直就是两个完整的人格共享一具躯壳,一个在白日睡觉,一个在黑夜醒来。

    “这几年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徐神武问道。

    “什么这几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真的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

    你们为什么关我?贤爷爷你到底怎么了?老了这么多?还有你们说的昨晚到底是什么事?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