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都烧了吧

    “不要用手去触碰这些尸体。

    用长的钩子,用竹竿,用门板也行.

    总之别让皮肤直接碰到尸块。把所有的尸体都扔进火里烧掉,速度快点。

    别等他们醒来。”

    “他们”指的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些尸体里面还藏着不知道多少幼虫,母虫死了没有没人知道.

    姬远鹏和香香能晕了多久,也没人知道。

    万一他们醒过来,万一虫子再次涌出来.

    “尸体烧完了还不算完。”

    徐神武指着满地的血迹和腐蚀出来的黑斑,那些血渍像是大地本身在渗出脓液.

    “这些有血迹的地方,全部生起火来烘烤。

    一寸都不要漏。

    虫子能在血肉里孵卵,就能在血渍里留种。”

    族人们面色煞白地听着。

    那个火球术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摊黏糊糊的东西.

    他刚才差点用手去捡那截肠子,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还有!”

    徐神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漆黑的山壁。

    山壁上隐约可见一道狭长的裂缝。

    裂缝的深处,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反光。

    姬族的崖葬之地。

    世世代代,每一位死去的族人都会被扔进那道裂缝里。

    那是族人升天的地方。

    是姬族与祖先之间最后的联结。

    “你们挑选一些身手好的族人.

    能攀上崖葬那道缝隙的.

    背着柴爬上去,把柴全部塞进去。

    不管里面是新的还是老的尸骨,全部烧了。”

    “那是族人升天的地方呀!”

    人群中有人失声喊道。

    是那个用门板扛柴的老汉.

    “那是祖宗安息的地方!怎么能烧祖宗?”

    “不烧了那些尸体!恐怕你们很快就要升天了。”

    徐神武转过头,望向姬月。

    “月月,你决定吧。”

    姬月的头发里还插着那根从八丈外摔出去时沾上的小树枝,屁股还在隐隐作痛,脸上沾着的枯草叶还没摘干净。

    一方是祭司的职责。

    守护族人,守护传统,守护这道山壁上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崖葬。

    崖葬对于这些古族来说,那是传承,是根。

    如果烧了崖葬的历代族人,她有什么脸面去见升天的上代祭司?

    另一方是徐神武说的话从来不是危言耸听。

    他说虫子能在血渍里留种,那虫子就真的能在血渍里留种。

    他说崖葬里的尸体可能已经成了虫巢,那它们就真的可能已经成了虫巢。

    今晚她已经亲眼见证了太多次“不可能”变成“正在发生”。

    她赌不起。

    这些虫子不处理光,姬族有可能被灭光.

    “按照徐大帅哥的交代去办。”

    祭司发了话。

    况且经历了今晚的事情之后,“祖宗安息”这四个字的重量,已经压不住“虫巢”这两个字的恐惧了。

    几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朝着崖壁的方向跑去,他们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剩下的人继续处理地上的碎尸。

    长竹竿做成的钩子伸出去,把尸块一块一块地拨进火堆。

    每一块尸块入火都像是在火上浇了一勺油,火苗呼地窜起老高,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夜空中升,像是无数的魂魄在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片刻之后,崖壁上亮起了火光。

    十几个族人背着成捆的枯柴,腰里系着麻绳,沿着崖壁上那条窄缝往上爬。

    领头的正是那个火球术少年.

    他的火球威力确实不怎么样,但爬起山来还挺利索。

    枯柴被一捆一捆地塞进崖缝里。

    “对不住了,列祖列宗。”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捆柴塞了进去。

    火把落下去的那一刻,崖缝里像是点燃了一条火龙。

    火焰从最外层的枯柴开始烧起,迅速向内蔓延。

    烈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尸体辟扒乱爆。

    砰,砰,砰,一声接一声。

    每一簇火星升空的时候,都拖着一道细细的青烟。

    火光中,像无数的厉鬼在叫。

    那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有时候像是一个老人在喃喃自语,有时候像是一个婴儿在放声啼哭,有时候像是一群人在同时尖叫。

    尸体里的虫子四下逃窜。

    那些藏在骨骸中的白色幼虫,从眼窝里钻出来,从肋骨间挤出来……

    白色的虫潮在崖缝的岩壁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像是山壁本身正在流出白色的脓液。

    当火焰接触到它们身体的一瞬间,虫体像一个个炮仗一样炸开。

    白色的浆液喷溅出来,在火焰中化作一道道火舌。

    更诡异的是那些白雾。

    幼虫炸裂后形成的白雾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火焰的上方汇聚。

    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白色光团。

    光团开始变形。

    先是鼓出一个圆形的凸起.

    那形状隐约像是一颗头颅。

    然后两侧伸出两条细长的触角,那是手臂。

    下方拉出一条粗壮。

    白色的雾在半空中不断变化,像是一个正在被塑造的泥胎,又像是一个正在挣扎着从某种束缚中挣脱出来的怪物。

    它有了脸。

    那张脸很模糊,五官的位置只是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但所有人都能认出那是一个人的脸。

    而且不是同一个人,那张脸在不停地变化。

    一会儿是一个老者的面容,一会儿变成一个年轻女子,一会儿又变成一个孩子……

    那些脸在火焰上方轮番闪现,速度越来越快。

    有人听到了叹息,有人听到了哭泣……

    气味扑鼻,恶臭熏天.

    徐神武心中千万头草原马飞驰而过。

    烧尸体。

    又是烧尸体。

    在容族的时候烧过一次。

    他当时吐到最后胃酸都吐干净了。

    然后他来了姬族。

    然后现在他面前又多了好几堆烧得正旺的尸体。

    自己跟烧尸体这件事的孽缘,怕是上辈子就结下了。

    每到一地,必有此役。

    简直是宿命,是天命所归。

    是命运女神吃饱了撑的,拿他当专业焚尸官用。

    真是缘分呀。

    族人们已经被这些异象吓得噤若寒蝉。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

    生在迷雾森林边上,活到这把年纪,谁还没经历过几次妖兽袭击?谁还没见过几个被撕碎的人被抬回来?

    眼前这些东西不一样。

    这些画面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死亡”的认知边界。

    这就是传说中的巫术吗?

    太过于可怕了。

    也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