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这如何不让人心生嫉妒呢?

    在宫殿的下层,原来疾风城的位置,成千上万的人马安静整齐的集结着。

    “冲!”

    无数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响彻天地。

    像上次薇薇安传送时一样,在呐喊完之后,宫殿如流沙般溃散,凝入两侧的山峰之中,被堵死的通道再次出现,一队队人马高举着旗帜,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十万大山的深处奔去。

    幻视水晶的画面到此结束,光芒散尽,小屋进入了黑暗之中。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行动,每一个人都在沉思。

    蓓露丝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虽然周围已经暗了,可那些画面还印在她眼睛里,不断地闪动。

    窄道前被踩碎的人,平原上丢盔弃甲的溃兵,御风剑士从山上俯冲而下时衣服上浮动的花纹,陨石砸进泥泞时炸开的血色花朵。

    还有那座宫殿。

    从石墙上长出来的,白的刺眼,像一根骨头从伤口里戳出来。

    站在上面的人,她看不清脸,可她知道那人在笑。

    是那个胖子?无所谓了,是谁都一样,这种局,赢了的人都会笑。

    筹码、棋盘、代价、疾风城……

    所谓的胜利,是用多少条命堆出来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些就是艾伦不希望她看到的?

    怕她看到那些欢呼着冲进疾风城的劫掠者,在窄道前被踩成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疾风城废墟下压着的人,是一样的……

    东部人、西部人、兽人、荒地人,不都是人吗?

    不都是爸爸妈妈养大的吗?

    就这样成片成片的死了?

    蓓露丝的心有些乱,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她听了艾伦的话,又算是违背了艾伦的话。

    灯光亮起,蓓露丝睁开眼,五枚幻视水晶摆放在她的面前。

    她微微摇头,轻轻一推,洛蕾伊将水晶收起。

    她突然明白了洛蕾伊为什么要提前说那句话。

    “只看,不说话,不事后讨论。”

    是的,没什么好说的。

    去追问问题?

    “为什么?”“值不值得?”“谁对谁错?”

    答案只会让人更加难受,不如不说不问。

    每个人看到的内容相同,可心里的感觉却不尽相同,对待的态度也不一样,所以不要讨论。

    安静的小屋传来了洛蕾伊拍手的声音,所有人一起看向她。

    “好了,到此为止了,我希望大家能像死人一样安静地看完,然后再像活人一样继续往前走,现在,走出这间小屋,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记住自己看到的内容,然后……忘记它。”

    洛蕾伊看向蓓露丝,发现她还是有些呆呆的,所以眼珠子一转,看向阿尔伯特,问道:“阿尔伯特,你看完感觉如何?”

    只听阿尔伯特平静的说道:“没有感觉。”

    洛蕾伊:“嗯?没有感觉?”

    阿尔伯特:“来时,已知风险,死了,无怨无悔。”

    阿尔伯特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得连油灯都懒得跳的小屋里,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深潭,咚,咚,咚,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蓓露丝抬起头,看着阿尔伯特。

    他坐在她的左侧,板板正正,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不过在蓓露丝看向他的时候,他露出了呆呆的笑容。

    他不是在安慰谁,也不是在表决心,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比任何安慰都重,也比任何决心都沉。

    蓓露丝忽然清醒了。

    她一直在想那些画面里的人,想他们为什么死,想他们死得值不值,想那双看不见的手到底算对了多少步,想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是如何布局,如何视人命为草菅。

    可是,她忘了想自己。

    她忘了自己也是刚刚从那个战场上爬出来的。

    她身上的暗金色裂纹诅咒还没有完全消散,被问心法阵暴力撑破的精神世界还没有稳定,鬓角的花蔓里,还封着艾伦的灵魂碎片。

    她不是侥幸活下来的。

    对!

    艾伦说的对!

    不管了!

    管不了!

    也不愿意参与其中,所以要远离,要去更远的地方,要去走自己的路。

    哈哈,我们可没有权力去怜悯任何人,你来杀我,难道我还要可怜你吗?

    你们再来的时候就知道可能会这样了,所以,接受吧,所以,忘记吧。

    阿尔伯特所说的“来时,已知风险”,说的不也是他们吗?

    他们只是侥幸获得了胜利,侥幸活了下来,他们面对那庞大的恶魔之时,不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吗?

    当时的处境可没有人怜悯他们。

    那些恶魔打败了他们,冲进城里,后果又是如何?

    在他们的奸笑中,你的求饶和哀嚎又有谁能听?

    一切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活下来的人才可以笑的出来。

    洛蕾伊走过来捏了捏蓓露丝的小脸蛋,说道:“别再胡思乱想了,那些事离我们太远,而且和我们的道路不同,艾伦老师说了,让我们有多远走多远,现在,结束了,我们去喝酒!”

    “走!喝酒!一醉方休!忘记一切!”

    蓓露丝站了起来,阿尔伯特跟着站了起来。

    蓓露丝看向阿尔伯特,微微一笑。

    “你回来了……真好……”

    两人并肩走出小屋,只留下洛蕾伊看着两人的身影。

    “唉……这如何不让人心生嫉妒呢?”

    蓓露丝,你到底是如何把这样的两个人“困”在你身边的呢?

    艾伦,是那个走在前面的人。

    他会回头看你,会伸手拉你,会在你跌倒之前先把路铺平。

    他教你分辨善恶,也教你接受善恶不是黑白分明。

    他替你挡风,也教你如何在风雨里站稳。

    他给的是一种有距离的爱,你看得见他,却永远够不着,他为你做了很多,却从不说“这是我为你做的”。

    他是长辈,是引路人,是你回头时总能看到的那盏灯。

    而阿尔伯特是那个站在你旁边的人。

    他不说话,不走开,不评价你做得对还是错。

    你往东他往东,你往西他往西。

    你哭他递纸,你笑他跟着笑。

    他不替你挡风,他陪你淋雨。

    他给你的不是方向,是底气,无论你走哪条路,回头一看,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