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抛开事实不谈
福吉的话如同一枚投进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顿时就在第十审判室掀起了惊涛骇浪。
旁听席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肃静！”
博恩斯的法槌重重敲了三下，才勉强把喧哗压下去。
她的单片眼镜反射着火把的光芒，让人分辨不清她此时的眼神。
“被告的请求，威森加摩将予以记录。”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波澜，“现在，请控方宣读指控。”
威森加摩的控方代表站了起来，他是位五十多岁的男巫，戴着一副无边眼镜，表情严肃，语速极快。
他用15分钟逐条宣读了福吉面临的全部指控：十六项贪污、九项滥用职权、六项妨碍司法公正，外加三项未经威森加摩同意擅自颁布法令。
当他读到“私自调用魔法法律执行司的人力资源用于监控政敌”这一条时，旁听席上响起了零星的嘘声。
控方陈述完毕，博恩斯转向辩护席：“伦纳德·斯特里克先生，你可以开始辩护了。”
斯特里克从辩护席上站了起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尊敬的威森加摩各位成员，尊敬的博恩斯审判长，在开始我的辩护之前，我想先向各位提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斯特里克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审判席，“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亲眼见过斯克林杰部长那份‘罪证’的原始文本？”
审判席上一阵沉默，几位年长的威森加摩成员面面相觑，搞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换个问法，”斯特里克微微一笑，“那份文件上列出的每一条指控，是否都经过独立的调查和验证？我们都知道，斯克林杰部长最近忙着处理名单上的官员，而在这其中，会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控方代表腾地站起来：“反对！辩护律师在质疑威森加摩的司法程序！”
“我没有质疑任何人，”斯特里克嘴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如果控方觉得这个问题无法回答，我可以撤回。”
博恩斯沉默了几秒，“反对有效，请辩护方围绕指控展开辩护。”
斯特里克没有露出丝毫不满，嘴角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灿烂。
他没有像人们预想中那样慷慨激昂地开口，而是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声音依然温和，“各位，我不打算浪费大家的时间，控方刚才宣读了三十四项指控，听起来很吓人，但我想请各位注意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开口道：“我的当事人康奈利·福吉先生担任魔法部部长六年，而在这六年里，英国魔法界的秩序从战后的混乱中逐步恢复，对角巷的店铺重新开张，魔法学校的孩子们平安上学，国际魔法合作稳步推进。”
随后他话锋一转：“当然，我说这些不是在否认指控的严重性，如果福吉先生真的犯了罪，他理应受到惩罚。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他有没有犯罪？控方说他有，我尊重控方的意见，只是我还有第二个问题，我希望各位和我一起思考。”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旁听席，“为什么是现在？”
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丽塔哗啦啦地在小本本上记录着，她太清楚斯特里克在玩什么把戏了。
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律师不是在辩护，他是在颠倒因果关系。
他抛出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在暗示斯克林杰不是什么“反腐部长”，而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政变者”。
至于福吉，则从“贪污犯”变成了“政治迫害的受害者”。
果然，斯特里克下一秒就带起了节奏。
他摊开双手，像是在跟朋友们分析一桩他觉得有些蹊跷的事情。
“为什么斯克林杰部长复职的时候会带着这份罪证？为什么在卢修斯·马尔福先生的庭审结束之后，这些指控就被提上日程？为什么在魔法界最需要团结的时候，一场针对前任部长的审判恰好被提上日程？”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轻轻擦了一下镜片，再重新戴上：“不到两个月就完成了对一位在任六年的魔法部部长的调查，这样的效率在英国魔法部的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
我当然不是在质疑斯克林杰部长的能力，恰恰相反，如果他真的凭借个人能力整理出这样一份文件，那么我必须向斯克林杰部长致敬——他创造了历史。”
这句话让旁听席响起了零星的窃笑，谁都知道英国魔法部的效率是出了名的低。
斯克林杰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难怪福吉会如此有恃无恐，原来他们压根就不是在辩护，而是冲着他这位新任部长来的。
斯特里克转过身重新面对审判席，“尊敬的审判长，我今天的辩护策略很简单，我不会站在这里对你们说康奈利·福吉是圣人，我也不会说他在六年的任期里做出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人都会犯错，说不会犯错那是在撒谎，我也没有兴趣对你们说谎。”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但我必须指出控方的指控是建立在一份由单方面提供的证据上，而这份证据的提供者，恰好是我的当事人下台后最大的受益者。”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在当前舆论环境下，替福吉先生辩护不是一件讨喜的事。
魔法界经历了太多，公众需要答案，需要一个可以责怪的人，这种心情我完全理解。
但正是因为在这样的时候，我们才更需要司法程序保持冷静，审判的目的不是发泄，而是查明真相，如果连审判都变成了情绪的发泄口，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不少人已经看出来了，斯特里克其实就是在耍无赖。
就像某些人群的抛开事实不谈，都抛开事实了，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斯特里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轻描淡写：“控方今天坐在这里，指控我的当事人犯下了三十四项罪行，但我想请各位注意一个细节——在斯克林杰部长复职之前，在福吉先生仍在任的六年里，没有任何一份审计报告指出他的问题，是一份都没有。”
他摊开手，“如果我的当事人真的是一个贪污腐败的罪犯，那过去六年里负责审计的那些职员，是不是应该一起站在被告席上？因为他们要么是世界上最无能的审计师，要么——”
他顿了顿，饶有深意地看向斯克林杰，“要么，这些指控的真实面目，其实和控方描述的不太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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