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传统的阻力

    一开始,只有呼和这七八个孩子。

    但很快,一些更小的孩子,也被这新奇的“游戏”吸引了过来。

    再后来,一些部落的年轻人,在训练的间隙,也会好奇地凑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听着苏璃那温柔的、带着南方口音的念诵声。

    他们听不懂那些字句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和他们平日里打猎、厮杀、喝酒、吃肉,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他们说不出来的,叫做“文明”的东西。

    乌兰端着一碗热奶茶,远远地看着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苏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走到正在靶场边,指导猎手们练习队列的秦婉身边,将奶茶递了过去。

    “秦婉妹子,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谢谢乌兰姐。”秦婉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感觉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苏-璃那边。

    “苏璃她……这是在教孩子们识字?”秦婉有些惊讶。

    “是啊。”乌兰笑着说,“这姑娘,心善。看孩子们整天疯跑,就想着教他们点东西。你听,念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呢。”

    秦婉看着苏璃的侧脸,在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又坚定的光芒。

    秦婉的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她一直以为,像苏璃这样柔弱的女子,在冰原这种残酷的环境里,是很难生存下去的。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被保护。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力量,从来都不只有一种表现形式。

    江辰的力量,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蓝战的力量,是冲锋陷阵,万夫莫当。

    而苏璃的力量,是润物无声,春风化雨。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改变着这个部落,为这片苍茫的、只懂得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土地,带来了第一缕文明的曙光。

    或许,这缕曙光现在还很微弱。

    但只要有火种,总有一天,可以燎原。

    夕阳西下,冰原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苏璃的“课”上完了。她让孩子们回家吃饭,但好几个孩子,还意犹未尽地围着她,央求她再多教一个字。

    “苏璃姐姐,明天还教吗?”呼和满怀期待地问。

    “教。”苏璃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只要你们想学,姐姐每天都教。”

    “太好了!”孩子们欢呼着,一哄而散。

    苏璃站起身,拍了拍沾在兽皮裙上的雪。她看着雪地上那些已经被踩得模糊不清的字迹,又抬头望向营地中央,江辰那座最大的帐篷。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对江辰的大计,有没有帮助。

    她只是单纯地,想做一点自己能做的事情。

    为他,也为这个接纳了他们的部落。

    苏璃的小学堂,像一股清新的风,吹进了雪狼部落这个古老而又传统的营地。

    每天下午,当阳光不再那么刺眼的时候,孩子们都会自觉地聚集到苏璃的帐篷外,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等待着苏璃教他们那些神奇的“方块字”。

    他们学得很快,短短几天,就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在雪地上写出“天地日月”这样的简单汉字了。呼和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甚至能背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开头的八个字,虽然发音还不太标准,但这已经足以让他在同伴面前,骄傲地挺起胸膛。

    部落里的妇人们,对此乐见其成。孩子们不再整天疯跑打闹,变得安静好学了许多,这让她们省了不少心。她们常常会送来一些烤好的肉干或者热奶茶,对苏-璃表达最朴实的谢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抱持着欢迎的态度。

    部落里的许多老人,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无数次血腥战斗的老猎手们,看着这番景象,眉头却越皱越紧。

    在一个用兽皮搭建的、专门供老人们议事的帐篷里,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帐篷里的寒气,但几个老人的脸色,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凝重。

    “都说说吧,对那个南方姑娘教孩子们识字的事,你们怎么看?”

    开口说话的,是部落的长老,莫日根。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岁月的智慧,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哈斯巴根在江辰的信里“战死”后,他就成了部落名义上的最高首领。

    “还能怎么看?”一个断了一只胳膊的老猎手,闷声闷气地说道,他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我看,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了一眼帐篷外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不满:“我们雪狼部的孩子,生下来,就该学怎么拉弓,怎么设陷阱,怎么在风雪里辨认方向!学那些软绵绵的南方人画的鬼画符,有什么用?能填饱肚子吗?还是能帮他们杀死一头冰原狼?”

    “没错!”另一个满脸刀疤的老人附和道,“我今天去看了一眼,好家伙,一群半大的小子,不拿着弓箭,反倒拿着烧火的木炭,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宇宙洪荒’。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一个相对沉默的老人,缓缓开口,“我们冰原上的猎手,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骨子里的血性!是狼性!是面对再凶猛的野兽,也敢亮出自己爪牙的勇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可你们看看那些南方人,一个个细皮嫩肉,说话轻声细语。那个江辰大人虽然厉害,但那是他一个人的本事。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后代,都变得跟他们一样。天天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字,会把骨子里的狼性,都给磨没了!到时候,别说打猎了,怕是连刀都提不动了!”

    这番话,引起了在场所有老人的共鸣。

    他们一辈子都在和严酷的自然环境,和凶猛的野兽搏斗。在他们的观念里,生存,是第一要务。而生存的根本,就是强大的武力和不屈的意志。

    文字,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他们看来,不仅无用,甚至是有害的。它代表着一种他们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的“软弱”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