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铃兰挽歌】其一

    (3700字加长版,一章都可以顶两章了,不要再说我更的少了(悲),我本来想把这个替身名设计成绝命毒师老白处刑曲【my baby blue】的,那玩意超好听,真的可以去听一下,但是想了想还是用了知名度低一点,但是契合度更高的【pale blue Eyes】)

    “喂!承太郎,起床了!”

    声音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又像隔着一层水。

    承太郎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刺眼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环顾四周,周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间——

    书桌、椅子、墙上的日历,还有叠放整齐的校服,东西不算新,却被收拾得一丝不苟。

    “……我这是……”

    他扶住额头,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沉重而迟钝,混乱的记忆刚要浮现,就被一阵钝痛压了下去。

    承太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偏侧的位置,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形状狭长,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贯穿过。

    “我在跟你讲话,你没听见吗!”

    “砰——!”

    房门被人用力推开,承太郎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

    走进来的是一名金发的年轻女性,她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与担忧交织的情绪。

    “承太郎,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句话?”

    她把两个杯子放到他面前。

    一个是水,另一个——装着几粒颜色各异的药片。

    “喏,今天的药。”

    承太郎接过杯子,动作停在半空,他的视线落在药片上,短暂地失了焦。

    “喂?”

    徐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是没睡醒吗?发什么呆呢?昨晚又熬夜了吧?我不是跟你说过要早点睡的吗?”

    承太郎眨了下眼。

    “……我没事,姐姐。”

    他没有多想,把那一整杯药全部倒进嘴里,又喝了口水,大量的药片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让他的喉咙像被铁片刮过一样。

    “真是的。”

    徐伦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出生的时候就总是生病,又不爱说话……我去上班了,家里就你一个人,出了事怎么办?”

    她伸手揉了揉承太郎的头。

    “照顾好自己,承太郎。”

    “……好,姐姐。”

    门被关上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承太郎站起身,开始换衣服。

    脱下睡衣时,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肩膀单薄,肋骨隐约可见,整个人显得异常瘦弱。

    承太郎没有注意到的是,窗外的屋檐下,一只蝙蝠倒挂着。

    漆黑的翅膀收拢,红色的竖瞳在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他。

    “在这个世界。”

    “在这个由【铃兰挽歌】构筑的世界里。”

    蝙蝠的目光没有移开。

    “我剥夺了你的力量,稍微调整了一下时间线,让你现在得到的条件跟我的童年差不多。”

    “人物、性格、经历、因果——我都没有干预。”

    “也就是说我几乎没有使用任何‘作弊’的手段。”

    承太郎扣好校服的纽扣,戴上帽子,推门而出。

    蝙蝠仍旧注视着他的背影。

    “所以,就让我好好看看吧,在失去了你最依赖的【力量】之后。”

    “你,空条承太郎。”

    “还能剩下些什么!”

    ……………

    “啪!”

    一本厚重的课本横飞而来,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了承太郎的脸上。

    钝响在教室里炸开。

    承太郎的头被打得偏了一下,额头火辣辣地疼。

    “空条·承太郎!!”

    讲台上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而刺耳。

    “你居然敢质疑老师?!”

    粉笔在黑板上狠狠一敲。

    “x 的平方等于 4,这道题的结果就是 2!懂了吗?!”

    “至于等于负二这种答案——现在根本就不用学!!”

    “但——”

    承太郎刚开口,声音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硬生生截断。

    “我当然知道有两个答案!”

    老师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但是那是高年级才需要知道的内容!”

    “你在我的课上擅自卖弄、反驳老师——这叫好高骛远!”

    “懂了吗?”

    窃窃私语从四周蔓延开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压着嗓子笑出声。

    承太郎的视线垂着,落在桌角的一道划痕上。

    “你哑巴了吗?!”

    老师猛地拍桌!

    “你一个人浪费五分钟,就是浪费全班三十个人的一百五十分钟!”

    “加起来都快两个小时了!你知道你耽误了多少人吗?!”

    他盯着承太郎,他在等承太郎认错。

    但承太郎没有。

    下一秒——

    椅子被粗暴地踢开。

    老师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毫不留情地向外拖拽。

    “滚出去!”

    “站在外面听!”

    承太郎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耳边嗡嗡作响。

    教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隔着玻璃,他看见里面的同学们努力憋着笑,却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的幸灾乐祸。

    而讲台上的声音,甚至没有刻意压低。

    “现在有些人啊。”

    “真的不知道这种爸妈生了为什么不管。”

    “书没读明白,本事没学几分,就学会了耍小聪明。”

    “这种人最喜欢偷鸡摸狗,长大了不是抢劫犯就是社会垃圾。”

    字字句句,像是故意说给窗外的人听。

    承太郎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高窗照下来,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拳头,在身侧一点一点收紧。

    但是他并没有因为愤怒而冲昏了自己的头脑,他很清楚。

    如果现在冲进去,把那个才疏学浅、却热衷于踩人取乐的家伙当成沙包狠狠干上一拳——

    那一瞬间,确实会很痛快。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

    凭这具瘦弱、病态、被药物和“日常”束缚住的身体。

    他打不过。

    就算打过了,他在家里面本来就不富裕,还要承担他身体的药物治疗。

    他的父母早亡,都是姐姐徐伦一个人早早辍学打工把他拉扯长大的。

    为了让他活下来、站在这里,姐姐徐伦已经付出了太多。

    如果他动手。

    退学、处分、档案、医疗中断。

    那些后果,不会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而是落在——

    每天按时把药递到他手里的那双手上,那双原来应该可以像凝脂一般光滑的,但是现在却满手伤痕的手上。

    所以他只能站着。

    一动不动。

    默默地把所有的愤怒、反驳、尊严,全部吞回喉咙深处。

    “空条·承太郎,你之前的人生真的……太幸运了。”

    窗外,一只猫头鹰静静地蹲在树枝上。

    羽毛在微风中几乎没有起伏,圆睁的眼睛冷静、无情,仿佛一枚嵌在黑暗里的玻璃标本。

    “从你出生开始,你就拥有【力量】。”

    “不是【白金之星】。”

    “而是你这个人本身——你的身体、你的意志,还有你身后那张名为 Spw 的安全网。”

    波尔沛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自言自语。

    “强大到什么程度呢?”

    “强大到这个世界上的‘恶意’,根本没资格真正伤到你。”

    “你可以动手,可以反抗,可以把不公当场粉碎。”

    “因为你不用考虑后果。”

    “后果会被别人替你处理。”

    猫头鹰漆黑的瞳孔映出承太郎沉默的身影。

    “但你现在的处境,恰恰是绝大多数人的常态。”

    “现实里的你,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被欺凌者’之外。”

    “而这种人生,其实稀有得可笑。”

    “我小时候待过的那所所谓的‘贵族学院’,比你现在经历的,要肮脏得多。”

    “那里的人,穿着昂贵的制服,说着礼貌的词汇,但他们比任何毒品都更擅长———”

    “一点一点,把人逼到无路可退。”

    猫头鹰轻轻转动脖子。

    骨骼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你周围的恶意很多,甚至都不需要我刻意去创造,但是你从未在意过它们,因为你本身坚不可摧。”

    “我很清楚。”

    “你现在所经历的,才是【现实】!”

    …………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承太郎的衣领。

    粗暴、毫无征兆。

    他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围墙上。

    夕阳正沉向地平线,橙红色的光线斜斜洒在校园一角,把影子拉得很长——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气中炸开。

    承太郎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痛感迅速蔓延,皮肤下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保护费呢?!”

    不良凑到他面前,唾沫几乎喷到脸上。

    “你把钱藏哪儿了?!”

    “……我没钱。”

    回应承太郎的,是更粗暴的动作。

    书包被一把扯开,倒扣在地上——

    铅笔、橡皮、练习册哗啦啦散落,像被剖开的内脏。

    承太郎站着不动。

    脸上的掌印还在发烫,眼神却空得像一潭死水。

    “妈的,他肯定藏起来了。”

    一个不良骂骂咧咧。

    就在此时,另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脸上有一道旧伤,拉扯着表情,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癫狂。

    他手里,握着一把小刀。

    “咻。”

    刀锋从刀鞘中弹出,发出短促而清晰的声响。

    “这家伙必须交出来。”

    他一把推开掐着承太郎脖子的同伴,刀尖慢慢抬起。

    “要是被我爸知道,我把买练习册的钱拿去买烟——”

    他咧开嘴,笑容歪斜。

    “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冰冷的刀锋贴上了承太郎的脖颈。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承太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只要他反抗,只要他挥拳,只要事情闹大。

    后果不会落在这群人身上。

    会落在医院账单上。

    会落在“退学通知”上。

    会落在那个已经为了他的身体四处借钱的家里。

    所以他站着。

    像一块被摆上砧板,却不能翻身的肉。

    “老大!老师来了!”

    远处忽然有人低声惊呼。

    “靠!走走走!”

    刀掉落在地。

    “算你今天命大!”

    几道身影四散逃开。

    不远处,一个老师抱着一箱化学器材走来,旁边跟着一个绿色衣服的红发学生。

    他们看了一眼地上的书本与小刀,又看了一眼站着不动的承太郎。

    然后移开了视线,继续向前走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素不相识,我最多帮你到这儿了。”

    红发学生在心里默念,跟着老师离开了。

    草丛里,一只老鼠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漆黑的眼睛,映着承太郎的身影。

    “你看。”

    “弱小。沉默。”

    “而当这两种特质叠加在一起——”

    “你就是一团无人问津的垃圾。”

    老鼠一动不动。

    “在你身上那些被人称赞的东西———【善良】、【温柔】、【沉稳】。”

    “它们从来都不是美德,它们只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的锦上添花。”

    “——那个前提便是,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

    “换句话说。”

    “美德,是强者的特权。”

    “失去了【力量】,你就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东西。”

    “躲在阴影里,被踩、被厌恶、被无视,然后在心里,长出一朵又一朵腐烂的花。”

    声音带着几乎温柔的期待。

    “直到你终于舍弃那些没用的德行。”

    “真正地,从内心深处成长。”

    “我看得见的,承太郎。”

    “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