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看傻眼的周卫国和王爱国
两个人的手轻轻晃了两下,然后各自松开。这个握手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过多的客套和寒暄,却带着一种生意人之间特有的默契和尊重。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周卫国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好。他干了这么多年公安,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自认为看人的眼力不算差。可武逍遥今天这场谈判,让他彻底服气了。从报价到解释,从阐述优势到主动让利,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亏。
更难得的是,全程谈下来,既把生意谈成了,又没伤半点和气,甚至让玛丽这个精明的外国商人心甘情愿地接受了价格,还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这种火候,这种分寸感,说武逍遥是百年难遇的经商奇才也不为过。
而一旁的王爱国已经彻底看傻了。他刚才还在为八毛钱的价格捏一把汗,觉得武逍遥报得太高了,生怕把洋女人吓跑了。结果倒好,武逍遥不但没吓跑人家,反而在主动降价五分钱之后,让洋女人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来。于是他又拿起一瓶橘子罐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甜水,才算是把那股子激动劲儿压了下去。
“一会儿我先联系一下国内。”玛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脸上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语气已经切换回了干练的商业模式,“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晚上就能签订正式合同。”
她说着,朝武逍遥微微颔首,又转向周卫国和王爱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各位,失陪一下。”
说完,她转身朝大厅后面的楼梯走去。她的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制楼梯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响声,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志得意满的从容。
楼上的休息室里有电话。那部电话是武逍遥专门安装的,不光可以内线联系招待所各个部门、通知前台调度,还能打外线。通过县邮电局的总机转接,可以拨到省城,甚至可以通过省城的国际线路转接到国外去。在七十年代的大夏国,这种通讯条件已经算是相当奢侈了。
玛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笃笃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角落里那座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色的光斑。
周卫国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武逍遥的眼神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武兄弟,二十万瓶罐头……你就这么轻飘飘地卖出去了?我干了大半辈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武逍遥笑着给他续了一杯凉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运气好,正好赶上了。”
“运气?”周卫国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把茶杯顿在桌上,“你这要是运气,那我这辈子就没走过运。你管这叫运气?”
武逍遥笑了笑,没再解释。
周卫国摇了摇头,不再追问。他认识武逍遥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试图去追问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秘密。那些秘密就像藏在深井里的水,看着清澈见底,可真要伸手去捞,永远也捞不到底。
王爱国这时候终于从石化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武逍遥面前,双手抓住武逍遥的胳膊,表情激动得五官都快拧在一起了:“兄——弟——!”
他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连角落里那座老座钟的钟摆都被震得晃了两晃。
“二十万瓶!二十万瓶全卖给外国人!还全部是礼盒装!一瓶七毛五!”王爱国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武逍遥脸上,“我刚才还说每样拿二十瓶回去试试水,跟人家洋女人一比,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来了!武兄弟,你这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这可是出口啊!咱们平安县的东西能卖到外国去,这是多长脸的事!”
武逍遥被他晃得茶水都差点洒出来,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王老哥,冷静,冷静。这还只是第一批,后续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后续?”王爱国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你是说还有后续?”
“只要这批货在国外的反响好,后续订单自然会源源不断。”武逍遥重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润了润嗓子,语气不紧不慢,“国外的市场规模跟咱们平安县可不一样。咱们平安县拢共十来万人,一个月能吃多少罐头?可国外的市场那是以百万、千万人来计算的。别说二十万瓶,就是一百万瓶、两百万瓶,扔进去也不过是打了个水漂,连个响都听不见。”
王爱国听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平安牌罐头漂洋过海、堆满外国超市货架的壮观景象。他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葡萄罐头,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一抹嘴,豪气干云地说:“好!我就等着那一天!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咱们平安县的东西,是怎么在外国人的地盘上大杀四方的!”
周卫国也笑了。他拿起自己那瓶还没吃完的草莓罐头,朝武逍遥举了举:“来,武兄弟,我这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今天这瓶罐头,我敬你。敬你把咱们平安县的东西做出了国门,也敬你帮我破了那桩案子。大恩不言谢,都在罐头里了。”
武逍遥举起自己的茶杯,跟周卫国手里的罐头瓶轻轻碰了一下。玻璃和搪瓷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着。
“客气了,周局。”
三个人各自喝着各自的,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午后的蝉鸣从窗外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夹杂着远处车间里隐隐约约的机器轰鸣声。阳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水果罐头的甜香。
而楼上,玛丽正站在休息室里,手里握着黑色的电话听筒,等待着线路接通。
窗外是平安县城灰扑扑的街道和低矮的房屋,远处罐头厂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白烟。她望着窗外,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说真的,来大夏国好几年了,她见过太多让人失望的人——墨守成规的官员、不思进取的厂长、得过且过的工人。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个庞大的国度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明明有着无穷的潜力,却始终睁不开眼睛。
可在平安县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她遇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这个叫武逍遥的年轻人,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搅动着这片沉寂的水面。
电话那头终于接通了,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玛丽收回思绪,开始用流利的外语汇报这次订单的详细情况。她的声音平静而专业,条理清晰地陈述着产品的规格、数量、单价以及预估的运输方案。对方显然对这笔突然出现的订单感到惊讶,询问了好几个细节问题,玛丽都一一做了解答。
“水果的来源?”玛丽在电话里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她透过休息室的窗户,远远地望了一眼罐头厂的方向,然后平静地说,“来源可靠,品质已经通过我们自己的检测,没有任何问题。具体细节我回去再跟你汇报。”
挂了电话,玛丽没有立刻下楼。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武逍遥跟周卫国、王爱国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场景,目光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二十万瓶罐头,七毛五一瓶,总计十五万元整。这笔钱在七十年代的大夏国,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的巨款。可玛丽隐隐有一种预感——这十五万,只是一个开始。
她整了整衣领,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木制楼梯在她脚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就像一页即将翻开的新篇章。
武逍遥放下玛丽的合同草稿,把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的周卫国。
周卫国刚把最后一口草莓罐头塞进嘴里,正心满意足地嚼着,忽然感受到武逍遥那意味深长的视线,咀嚼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次武逍遥用这种眼神看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十有八九会让他大吃一惊。
果然。
“我说周老哥。”武逍遥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凉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咱们这边的广播站,你能不能说上话?”
周卫国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把嘴里的草莓咽下去,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武逍遥。刚才还在谈二十万瓶罐头的出口大单,谈七毛五一瓶的价格,谈礼盒装的规格,谈得不亦乐乎。这话题还没凉透呢,怎么一转眼又蹦到广播站去了?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