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隐隐期待
这样的挣扎从来没有过。
即使在他抓住项链,掐断任鱼的脖子,把她当块死肉似的甩来甩去的时候,任鱼也没有挣扎到如此地步。
双腿拼命摆动,如同抽搐。
双手抬起抠出江淹的手掌,力量抵不过江淹,活生生将自己的指甲掰断,手指血淋淋,也没有任何松动。
她拼命甩动身体,脖子里的骨头本就断了,这样大幅度的甩动,像是要把脑袋挣断以求逃离。
这样的动静,让江淹不得不收回视线,看向任鱼。
这时,
江淹发现更古怪的一件事。
任鱼,也就是雕像的视线,一直固定在葛嘉树身上。
因为血液供给不足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的眼珠,在此时变得瞪圆,瞳孔收缩如针孔,恐惧害怕的情绪几乎已经溢出来。
江淹一愣,有些不确定的扭头,再次看向葛嘉树。
葛嘉树还是那副自己熟悉的样子。
大块头,憨厚,痴傻,结巴,胆小,费劲的向周围人解释。
但是这样一个葛嘉树……居然让雕像流露出如此巨大的恐惧?
因为葛嘉树专门吃掉外来物的属性?
先不说雕像算不算是外来物。
之前在原市时,那些遇到葛嘉树的外来物,并没有露出特殊情绪,它们并感受不到葛嘉树身上的特别。
雕像如此庞然的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就在江淹被雕像分神的短暂时间里,
那头的情况又出现了变化。
“这个人一直帮怪物说话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咦,他和怪物接触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会不会因为他也是怪物啊?”
“太有可能了!”
“你们想想,他连话都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他刚有人形,还没学会说话?”
“……”
一番推论过后,周围群众认定葛嘉树和任舒就是两个怪物,瞬间又让出一片空间,开始不断打电话。
不能放任情况再发展下去。
江淹直接跳下去,打了个响指。
啪嗒!
“从现在开始,所有听见这个响指的人,会忘记所有与‘抽搐’‘怪物’有关系的事情,并且不再行动,对接下来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在场所有人动作停住,正片区域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因为催眠的目标对象是明确的“人”,所以葛嘉树和雕像都没有中招,他们本也在江淹的排除范围内。
只有躺在葛嘉树腿上的任舒,也陷入催眠状态中。
江淹走过去,准备解开任舒的催眠状态。
没想到,
葛嘉树先一步将手盖在任舒的眼睛上,结巴又艰难的说道: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快醒过来……”
随后,
葛嘉树把手拿开,露出任舒重新恢复神采的眼睛。
催眠状态真的被接触了。
江淹一愣,脚步顿住。
葛嘉树……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葛嘉树双臂环抱住任舒,似乎是怕他冷,然后着急的问道:
“你、你,你想活着吗?”
虽然有点结巴,但这句话表达已经算流利了。
任舒脸色和嘴唇已经完全苍白,失去血色,在死亡边缘,气若游丝。
不知为何,江淹却停住脚步,没有再上前,只是听着两人对话。
任舒说话十分费力,艰难支撑着即将合上的眼皮:
“现在……不想。我活着,会害死更多的人。”
葛嘉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苦恼和忧愁这样复杂的情绪居然出现在葛嘉树眼中:“不想,不想活着吗?”
任舒张了张嘴,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话来,意识已经完全涣散。
葛嘉树像是没发现任舒的状态,还在追问:
“真的不想活着吗?”
任舒已经闭上眼,没有回应,胸口也不再有起伏。
【安全。】
【哦,可惜,他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任舒死了。
可江淹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奇妙的感觉。
葛嘉树周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气场存在,看不见摸不着,但会莫名让人感觉情绪平静,不再急切,也不再愤怒,只是想看着葛嘉树,看看他到底会做些什么。
甚至于现在明确知道葛嘉树死了,他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平静。
然后注视着葛嘉树。
葛嘉树也发现了任舒的死亡,他还在任舒的伤口上用力摸索了两下,然后失魂落魄的喃喃:
“他不想活着……他死了……他也死了……”
葛嘉树口中的“也”字,将江淹从刚才奇妙诡异的状态中拽出来,他看着眼下的情景,与曾经听过的故事对上号。
葛嘉树认识了一个孩子。
孩子离家出走。
孩子身受重伤。
被葛嘉树找到。
葛嘉树想救孩子,但还在不想活着,两人被找到的时候,葛嘉树还被误以为是凶手……
此情此景,
葛嘉树身上也沾染了任舒的血,抱着任舒,还真像是凶手。
完全的场景复现。
葛嘉树格外悲伤,抬起一双水润的眼睛,求解的看向江淹:
“为什么……人会不想……活着呢?”
问出这句话来的,还是江淹熟悉的葛嘉树。
脑子不转弯。
理解一个句子表面的意思已经十分费劲。
不知抱着何种复杂的心态。
不想让任舒真的就这么死了。
也不想葛嘉树再次经历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江淹开口,尽可能简单的解释:
“任舒其实想活着,他只是受到了诡异能量影响,他不想以现在的状态活着,如果能够消除掉他身上的诡异能量,他肯定还是乐意活着的。”
葛嘉树眼中浮现茫然,只能尽力抓取江淹话中的关键词。
“活着……他其实想活着?”
不知为什么,江淹心跳加快:“对,任舒想活着,他对你说的,也是不想以现在的状态活着,不是吗?”
他隐隐期待,会发生什么……
葛嘉树对他的话完全信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想活着……活着……”
一边说着,葛嘉树一边收拢手臂,将任舒越抱越紧。
葛嘉树的力量在此时展现出来。
他甚至怀疑,再继续抱下去,任舒的身体会被葛嘉树生生折断。
不知道葛嘉树是清楚不能把任舒的身体给折断了,还是觉得够了。
葛嘉树没有再继续用力,只是维持住这个姿势,垂下头,也没有贴近任舒,不知道在做什么。
但他手中的任鱼却异常激动。
挣扎得比刚才还要激烈,让江淹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力量来控制住她。
任鱼眼中的恐惧越来越重。
就像是……知道葛嘉树在做什么?
过了几秒,
江淹看见任舒脸上开始肉眼可见恢复血色。
身体仿佛膨胀了一下,整个人变得饱满红润起来,细密的汗珠从毛孔里溢出,还有蒸发起来的白气。
任舒整个人的温度在升高。
不是发烧。
而是一种肉眼可以分辨的健康的升温。
原本已经死寂的胸膛重新开始起伏,手腕上的伤口飞速愈合,想来衣服底下看不见的伤口也在同时愈合。
不止是伤口愈合。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任舒已经流逝的生命,居然在缓缓回到任舒身上。
死而复生。
真的在江淹眼前真实发生了。
【安全。】
【天呐,一具尸体活了过来,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任舒的温度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后,又逐渐平复下来。
同时平复下来的,还有他的心跳以及呼吸,逐渐恢复到正常状态。
任舒没有睁开眼,看上去只像是睡着了。
葛嘉树终于缓缓松开怀抱,抬起头,露出一张早已被汗湿的脸。
葛嘉树在喘气,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能力消耗中缓过来。
但,
和让人死而复生的事情比起来,只是流汗和喘气的反应,实在有些过于轻微了。
按照文学创作来说,
与死而复生相对的,付出的代价怎么也该是相应的生命力,但葛嘉树连吐血或者昏迷都没有。
任鱼的挣扎从葛嘉树动作开始就没停止过。
此时葛嘉树抬起头来以后,任鱼更是挣扎得整个人如同抽搐,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嗬嗬”喘气声。
会怕成这个样子,雕像显然是认识葛嘉树。
这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认识葛嘉树的人,不,不应该说是人,而是诡异生物。
一个认识葛嘉树,还如此畏惧的诡异生物……
葛嘉树把任舒放到地上,站起身,摇晃了一下。
江淹快走一步,
不过在他扶住葛嘉树之前,葛嘉树已经自己重新站稳。
到底是使用了死而复生的能力,葛嘉树现在还是虚弱的。
葛嘉树脸上复杂的情绪已经消失,只剩下最纯粹的开心:
“好了,回家。”
江淹有些意外:“你不等任舒醒来以后跟他说说话吗?”
他可是让任舒死而复生的人。
没想到葛嘉树反而疑惑的反问他:“为什么要……和他说话?”
江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葛嘉树的意思:
他只是想救任舒,现在目标已经达成,他并不在乎之后的一切,也不需要任舒知道或者感谢他,他只想要回家去了。
江淹思索了一下,然后问道:“你能自己回去吗?”
葛嘉树摇头:“不能。”
江淹意外:“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葛嘉树的表情有些苦恼,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讲述:“他在,我就可以。”
葛嘉树指了一下地上还在熟睡的任舒。
江淹两相联系,大概理解了葛嘉树的意思。
葛嘉树是因为任舒在这里,而他可以追踪任舒,直接“传送”到任舒所在的地方,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准确的找来。
江淹对葛嘉树身上到底还有些什么能力十分好奇:“那你不可以直接定位家里的某个人,然后回去吗?”
葛嘉树努力理解了一下江淹的意思,然后道:
“不能,只能是他……像他一样。”
葛嘉树又指了指地上的任舒。
像任舒一样?
江淹:“只能定位到被你预言过的人?”
葛嘉树疑惑看他,显然没有理解到江淹的意思。
江淹在心里叹气。
还是沟通难度太大。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带葛嘉树回去,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周围这戏被催眠的人,还有抓着的任鱼需要解决……
让葛嘉树把任舒背起来,江淹又对周围的人增加了几条催眠指令,确保任舒和葛嘉树的事情不会泄露出去,才解除了对周围人的催眠。
在江淹和葛嘉树开始说话的时候,任鱼便停止了挣扎,此时更是一动不动,直接在江淹的手里装尸体。
如果不是任鱼的眼珠子还一直在跟着葛嘉树转动,江淹还以为雕像已经脱离了任鱼的身体。
但这样一来,也能看出,雕像能上任鱼的身,却不能随意离开。
不然,
在见到葛嘉树的时候,雕像就可以离开了,而不是现在还在装死。
带着任舒和葛嘉树躲去人少的地方后,江淹才打电话把任舒爸叫来。
任舒爸和司机开了一辆保姆车来接人。
等人上车以后,任舒爸立即接过任舒查看。
看见任舒身上连点伤都没有,只是睡熟了,任舒爸差点老泪纵横。
知道是葛嘉树救了任舒以后,还想跟葛嘉树说点什么,但被江淹制止。
葛嘉树能够坐上这辆车已经十分勉强,上车以后更是缩在江淹身边,以警惕害怕的眼神怯怯看其他人。
等回到安全屋,江淹让其他人留在楼下,带着葛嘉树和任舒上楼,进入卧室。
“现在,”
江淹把装死的任鱼拎到面前,“该解决一下你的问题了。”
不过,
江淹此时首要想要知道的问题,已经不是雕像跟洞穴信徒势力的关系了。
“你认识他?”
江淹直接快走几步,把任鱼拎到葛嘉树面前,还把她的到底往葛嘉树脸前凑了凑,“你怎么认识他的?”
任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清。
原本还在装死,此时应激一般,像鱼一样摆动起来
江淹能感觉到她想要远离葛嘉树的用力。
葛嘉树也被任鱼吓得不轻,惊叫一声,双手双脚并用着后退。
因此形成了一个两人都被对方吓到的滑稽场面。
江淹松开手,给任鱼留出一些可以说话的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