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业师

    “主……主人……”

    八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从未背叛……”

    “放屁!”

    老豁牙子猛地暴起,一头被激怒的受伤野兽,手中的匕首狠狠扎在八目身旁的石柱上,火星四溅!

    “没有?!你们这群废物!当初让你当把尖刀出鞘!跟了戚福觉得自身已强大是嘛!”

    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八目脸上。

    “老子带着你们从応国狗嘴里抢食,给你们吃,给你们穿!结果呢?戚福那小子一冒头,你们就像闻到屎味的苍蝇一样扑过去!把我这个把你们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老家伙丢在脑后!这就是你的忠诚?!啊?!”

    八目看着老豁牙子扭曲疯狂的脸,听着他颠倒是非的咆哮,心中最后对旧主的眷恋和期望,在寒风中彻底熄灭。

    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声牵扯着伤口,让表情更加痛苦狰狞,一种彻骨的悲凉和解脱。

    “呵呵……哈哈哈……”

    八目的笑声越来越大,血沫从嘴角溢出。

    “主人……您……真的变了……”

    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讲着。

    “当年……您带着我们……劫富济贫……打応国狗官……兄弟们……敬您……是条汉子……是……是带着我们活命的……头狼……”

    猛地咳出一口血,眼神变得异常明锐,死死盯着老豁牙子。

    “可后来呢?您……您就只会在背后骂娘……骂兄弟没用……骂老天不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抢掠那些……比我们还穷的流民……您忘了……您当初……最恨……最恨这种人了吗?!”

    八目的声音陡然拔高,泣血的控诉。

    “戚福……他是不一样!他给了兄弟们……活路!尊严!他带着我们……打応国!打达斯迦!打出了……古兰的国号!他把我们……当人!当兄弟!当……国之栋梁!”

    喘着粗气,眼中前所未有的满足,那是信仰的光芒。

    “您呢?!您把我们……当什么?!是您……发泄怨气的……沙袋?!还是……证明您……还没彻底烂掉的……最后几根……骨头?!”

    “闭嘴!你这个叛徒!白眼狼!”

    老豁牙子被戳中心中最不堪的角落,彻底疯狂!

    抄起旁边冰冷带着腐臭味的脏水,狠狠泼在八目身上!

    刺骨的寒冷和污秽瞬间让八目剧烈抽搐,伤口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刺!

    咬碎了牙,一声不吭,只是用肿胀燃烧着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老豁牙子,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决绝!

    “好!好!骨头硬是吧?!”

    老豁牙子狞笑着,眼中变态的快意。

    “老子倒要看看,戚福那小子给你灌的迷魂汤,能撑多久!”

    转身对身边麻木的手下吼道。

    “去!把剩下的‘蚀骨散’拿来!老子要一点点,磨掉他的硬骨头!让他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爬!让他亲口承认,他八目,永远是老子脚底下的一条狗!”

    手下木然地转身去取歹毒的毒药。

    地洞里只剩下老豁牙子粗重的喘息和八目压抑的痛苦呻吟。

    昏黄的灯光下,八目的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逐渐模糊。

    仿佛又回到古兰王庭,看到戚福深邃带着信任的眼眸,看到栾卓可靠背影,看到雪狼骑营地中兄弟们操练的身影,看到在封城上空猎猎作响的黑色福字旗……

    一个把他当工具,肆意折磨,只为满足扭曲的控制欲和发泄无能的怒火。

    一个把他当生死兄弟,委以重任,给予尊严和信任,让他找到为之奋斗的信念和家园。

    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八目沾满血污的嘴角,在昏厥前,再次艰难扯出一个无声充满嘲讽和释然的笑容。

    这笑容,比任何言语更刺痛老豁牙子早已腐烂的心。

    “戚福……少爷……八目……无愧……”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这是他心中最后的念头。

    老豁牙子的折磨不会停止,死亡或许就在眼前。

    他无悔。

    他的忠诚,早已交付给将他从泥泞中拉起,赋予他新生意义的人。

    他的命,是古兰的,是戚福的!

    老豁牙子,早已是过去腐朽的尘埃。

    地洞外,凛冽的山风吹过荒芜的山岗,呜咽如泣。

    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正孕育着源于旧日阴影的疯狂报复,而远在凛度王都的戚福,尚不知手中最锋利的暗刃,正承受着怎样的炼狱煎熬。

    凛度王庭深处,属于小王子拓跋的寝殿内,气氛压抑。

    拓跋王子年方十六,继承母亲的清秀轮廓和父亲的英挺眉宇,此刻眉头紧锁,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焦虑与愤怒。

    烦躁地在铺着华丽地毯的房间里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阿黛临!这个毒妇!”

    拓跋猛地一拳砸在木柱上,沉闷的响声回荡。

    “她怎么敢!怎么敢对大姐下那样的毒手!还有那个莫度,定是他背后撑腰!”

    想起温泉宫的羞辱,想起大姐行宫满地的毒蛇尸体,想起大姐阿黛尔苍白惊惧的脸庞,心就像被刀绞一般。

    大姐阿黛尔,是他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小时候他调皮捣蛋,打破父王心爱的玉瓶,是阿黛尔挺身而出替他顶罪。

    被其他兄弟欺负,是阿黛尔护在他身前。

    生病发烧,是阿黛尔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在他心中,长姐如母!

    如今阿黛尔远嫁古兰,好不容易归宁,竟被自己的亲妹妹如此恶毒地算计、羞辱!

    他更崇拜姐夫戚福!

    关于血战、郑关力挽狂澜、建立古兰国的传奇故事,早已让他心驰神往!

    围猎场伯言单骑猎狼王的壮举,更是让他热血沸腾!

    这样顶天立地的英雄,这样情深义重的姐夫,竟然在自己的家、凛度的王庭,屡遭暗算!

    拓跋知道是谁干的。

    阿黛临那点心思和手段,瞒不过他的眼睛。

    莫度亲王对父王宝座的觊觎,更是王庭公开的秘密。

    他们勾结在一起,就是要借羞辱阿黛尔来打击戚福,破坏凛度与古兰的同盟,甚至可能想借刀杀人,除掉戚福这个强大的盟友和潜在的威胁!

    “不行!绝不能让大姐和姐夫再受伤害!绝不能让阿黛临和莫度得逞!”

    拓跋眼中燃烧着少年人特有正义感与冲动的火焰。

    但他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王子,面对深谙权术的莫度和狠毒狡诈的阿黛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直接向父王告发?

    没有确凿证据,父王为了平衡,只会和稀泥。

    暗中保护?

    手头连几个真正的心腹都没有!

    就在拓跋急得热锅上的蚂蚁,苦思无计之时,殿外传来侍从恭敬的通禀。

    “王子殿下,詹丹业师求见。”

    詹丹业师!

    拓跋黯淡的眼中有了希望!

    詹丹是幼年开蒙的业师,学识渊博,智计深远,虽因性情耿介不参与朝堂倾轧,只专心教导王子公主,但在拓跋心中,这位业师是睿智可靠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詹丹深知宫廷险恶,对阿黛尔公主也一向关爱有加!

    “快请!快请业师进来!”

    拓跋急忙整理衣袍,亲自迎到门口。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詹丹缓步而入,身着简朴的青布长衫,眼神清澈。

    一看拓跋那焦急愤怒的神色,便已了然于心。

    屏退左右后,拓跋找到主心骨,迫不及待将阿黛尔所受屈辱、毒蛇袭扰、阿黛临恶毒、莫度可疑以及自己的担忧和无力感,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业师!您说,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姐和姐夫在王庭里被人害了!”

    拓跋的声音哽咽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