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沉升

    阿黛尔受到温泉宫的屈辱和流言困扰,身心俱疲,在戚福温意的目光注视下,竟也难得地沉沉睡去。

    戚福毫无睡意。

    盘膝坐在外间的软榻上,闭目休憩,耳听八方。

    伯言在侧院休息,栾卓亲自带人在行宫内外布下天罗地网的暗哨。

    子夜时分,异变突生!

    嘶嘶……嘶嘶……

    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蛇类吐信声,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响起!

    墙壁的通风口、地板缝隙、甚至梁柱之上,无数条色彩斑斓、一看便知剧毒的毒蛇,滑落、游出!

    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扑内室阿黛尔的卧榻!

    “蛇!”

    负责内室警戒的雪狼骑精锐低喝示警,同时手中短刃划出寒光,斩断两条扑向纱帐的毒蛇!

    在示警声响起那刻,戚福双眼猛然睁开,寒光直现!

    身形撞开内室之门!

    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数十条毒蛇正疯狂地向阿黛尔的床榻涌去!

    阿黛尔被惊醒,看到满地的毒蛇,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卡在喉咙里!

    “找死!”

    戚福一声低吼!

    并未拔刀,双手快出快闪,捏碎数条扑近的毒蛇七寸!

    腥臭的蛇血溅射而出!

    栾卓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内,手中两柄淬毒的短匕舞成一片死亡光幕!

    刀光过处,蛇头纷飞!

    伯言也闻讯持刀冲入,刀光乍现,斩杀从门窗缝隙钻入的漏网之蛇!

    整个行宫被惊动!

    值守的凛度卫士也冲了进来,看到满地毒蛇和正在浴血斩杀的古兰君臣,无不骇然失色!

    这是一场无声凶险万分的战斗!

    毒蛇数量之多,攻势之疯狂,显然经过精心的投放和驱赶!

    若非戚福警醒,栾卓布防严密,反应神速,后果不堪设想!

    杀戮持续近半个时辰。

    最后一条潜伏在高处阴影的毒蛇被栾卓的飞刀钉死,整个房间已是一片狼藉,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蛇腥混合的恶臭。

    地上堆积着上百条毒蛇的尸体,色彩斑斓,令人作呕。

    戚福站在床边,周身散发着冰冷的煞气,玄色衣袍上溅满暗红的蛇血。

    阿黛尔裹着锦被,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看向戚福的目光有着后怕与依赖。

    方才生死一瞬,是戚福挡在她与死亡之间!

    栾卓和伯言浑身浴血,气息微喘,眼神依旧扫视危险可能来临的各处。

    雪狼骑和赶来的凛度卫士,一寸寸地搜索着行宫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再无遗漏的毒蛇和投放痕迹,一直忙碌到天色微明。

    这一夜,无人入眠。

    凛度国主铁木尔闻讯震怒,亲自前来查看,脸色铁青命令彻查,并增派王庭卫队保护。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在戒备森严的王庭行宫精准投放如此大量的毒蛇,绝非寻常人所为!

    矛头,隐隐指向了谁,不言而喻。

    戚福并未对铁木尔发难,甚至没有多言,只是冷冷看着对方调兵遣将,加强守卫。

    心中一片冰寒。

    阿黛临的报复,如此阴狠毒辣,直取阿黛尔性命!

    这已经超出争宠的范畴,是在赤裸裸地挑战底线,践踏古兰的尊严!

    他拒绝更换住所的建议,依旧留在弥漫着血腥味的行宫。

    阿黛尔受了惊吓,精神萎靡,喝了安神汤后,再次沉沉睡去,睡梦中依旧眉头紧蹙,不时惊颤。

    戚福没有离开。

    换下染血的衣袍,洗净了手,静静地坐在阿黛尔床边的阴影里。

    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勾勒出刚硬的轮廓。

    就这样坐着,目光落在阿黛尔苍白依旧美丽的睡颜上。

    往日的疏离与审视,在这一夜的腥风血雨之后,复杂情绪所取代。

    想起她在温泉宫被辱时的无助,想起她抓住自己手臂时的颤抖,想起她刚才看向自己依赖的眼神……这个政治交易娶回来的凛度公主,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她的命运、她的恐惧、她的信任,都系在戚福身上。

    他不是贪恋美色之人,更不习惯儿女情长。

    此刻,看着这个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的女人,从未有过“责任”和“守护”的情绪,在冰冷坚硬的心房中悄然滋生。

    她是他的王妃,是他戚福的女人。

    动她,便是动他戚福的逆鳞!

    阿黛临……莫度……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鬼祟……戚福眼中,寒芒凝聚。

    这笔账,他记下了。

    古兰的怒火,不会因身在凛度熄灭,只会以更致命、更无法预料的方式,加倍奉还!

    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窗棂,洒在戚福沉静的侧脸和阿黛尔不安的睡颜上。

    毒蛇之夜,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铁木尔国主震怒下的彻查,隔靴搔痒,最终只揪出几个“管理不善,致使蛇窟松动”的倒霉内侍顶罪,草草了事。

    这欲盖弥彰的结果,更印证戚福的猜测——幕后黑手,直指温泉宫事件恨毒阿黛尔、又与莫度亲王过从甚密的阿黛临!

    毒蛇事件后,凛度王都的气氛变得愈加诡异。

    明面上,铁木尔国主对戚福一行更加礼遇,宴席不断,狩猎、舞姬等联谊活动也安排得满满当当,试图冲淡阴霾。

    暗地里,针对古兰使团的“小动作”愈发频繁和露骨。

    伯言去工造坊参观,核心区域总是“恰巧”封闭检查。

    栾卓派出的雪狼骑斥候在城外探查地形,屡屡遭遇不明身份的凛度游骑“巧合”地尾随甚至挑衅。

    就连阿黛尔去探望被禁足的母后,途中车驾也会“意外”陷入泥泞,耽搁许久。

    这些伎俩,幼稚恶心,似是蚊蝇在耳边嗡鸣,目的就是不断撩拨戚福的神经,制造摩擦,破坏访问氛围,甚至诱使做出过激反应,从而坐实古兰“骄横跋扈”的流言。

    戚福对此心知肚明,始终保持着平静。

    约束手下,非必要不外出,外出必成群结队,避免落单。

    伯言和栾卓,将每一次“意外”的时间、地点、涉事人员详细记录在案,耐心等待着反击的契机。

    契机很快到来。

    铁木尔国主为展示凛度军威与骑射之利,在铁岩城外的“狼原”举行一场盛大的围猎。

    凛度王公贵族、各部首领精锐尽出,古兰使团也在受邀之列。

    围猎开始,号角长鸣,万马奔腾!

    凛度骑士呼喝着,弯弓搭箭,追逐着被驱赶出来的鹿群、野羊,场面壮观热烈。

    莫度亲王策马在铁木尔身侧,意气风发,不时指点江山,俨然是未来王储的派头。

    麾下的几名心腹将领更是卖力表现,箭无虚发,引得阵阵喝彩。

    阿黛临虽被禁足未能前来,她的丈夫底特尔作为莫度一系,也混在人群中,看向古兰使团方向目光怨毒。

    戚福并未下场围猎,他与阿黛尔、兰妃、德宝一同坐在观礼高台上,神色淡然。

    伯言和栾卓护卫在侧。

    凛度骑士炫耀性地将猎获的雄壮公鹿、矫健羚羊堆放在高台前请国主检阅时,莫度策马来到台前,对着戚福朗声笑道:

    “福王陛下!我凛度男儿,弓马骑射,可还入得法眼?听闻古兰新军亦重骑射,不知今日可有勇士下场,与我凛度健儿切磋一二?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笑容满面,话语明显的挑衅。

    铁木尔也看向戚福,眼神考究。

    围猎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戚福身上。

    戚福放下手中茶盏,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目光平静。

    “凛度骑射,名不虚传,本王甚为钦佩。”

    先肯定对方,随即话锋微转。

    “至于切磋……伯言。”

    “末将在!”

    伯言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听闻狼原深处,有一头伤了数百名猎户的独眼苍狼王,凶悍异常。”

    戚福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去,取其首级,献予国主,权当古兰使团贺猎之礼。”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独眼狼王?

    那可是狼原的霸主!

    狡猾凶残,行踪诡秘,连最老练的凛度猎手都避之不及!

    戚福竟让看着沉稳有余、锐气不足的独眼老将去单枪匹马猎杀它?

    这不是送死吗?

    莫度眼中闪过计谋得逞的冷笑。

    “福王陛下,那畜生凶悍,伯言将军年事已高,恐有不妥吧?不如……”

    话未说完,伯言已对着戚福重重一抱拳。

    “末将领命!”

    随即翻身上马,竟不拿弓箭,只从马鞍旁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柄连弩,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孤身一人冲入茫茫荒原深处!

    其动作之迅捷,气势之果决,哪有一丝老态?

    全场死寂!

    所有人被伯言这悍勇决绝的举动惊呆!

    阿黛尔紧张抓住戚福的衣袖。

    铁木尔眉头紧锁。

    莫度等人一脸错愕与不信。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