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驿传

    《京畿农报》发了三期,反响不错。通州、大兴、良乡、固安的村口都贴了报纸,识字的人念,不识字的人听。但叶明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报纸发下去容易,收上来难。

    农户们看了报纸,想问问细节,却找不到人。想给报社写信,也找不到递信的地方。周德胜蹲在夜校门口,手里拿着几封信,信封上写着“京畿农报社收”,地址写得歪歪扭扭,有的连门牌号都写错了。

    “叶大人,这是农户们写的信。有的问红薯糖怎么熬,有的问轮作的地要不要上肥,有的问哪里能买到良种。下官回了,但信送过去费劲。有的送了一个月才到,到了人家已经等不及了。”

    叶明接过那几封信,拆开一封看了一遍。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一个农户说,他家做了红薯糖,熬出来发苦,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另一个农户问,选种的时候,个头大的红薯留种,但第二年长出来的红薯个头不大,是不是选错了。这些问题都是种地的人遇到的,他想帮着解决,但信一来一回要一两个月,等解决了,地都种完了。

    “周先生,农户寄信不方便?”

    周德胜点了点头。“不方便。村里的信,都是托人捎。捎到了还好,捎不到就丢了。寄一封到城里,要等好几天。等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叶明从怀里掏出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信件传递太慢,信息不通,就会耽误事。报纸印得再好,收不到反馈,也白印了。得建一个驿传系统,在各个村镇设收发点,让信件能快速、安全地传递。官府有驿站,但只给官员用,老百姓用不了。他得自己建一个,给老百姓用。不叫驿站,叫“农信所”,只收发农事信件,不碰官府的事。

    “周先生,我想在每个村建一个农信所。不收钱,只收发信件。农户们写了信,送到农信所,农信所的人送到通州总站,再从总站分送到各地。来回不超三天。”

    周德胜想了想。“建农信所?这得花不少银子。盖房子、请人手、买马匹,都是钱。”

    叶明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银子从工厂的利润里出。盖房子请人手买马匹,一步步来。先在通州附近五个村试点,试成了再扩大。”

    叶明找了五个村子的里正,商量建农信所的事。头一个就是赵老栓他们村。赵老栓蹲在地头,把旱烟袋叼在嘴里,听完叶明的话,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大人,建农信所,俺们村愿意。收信送信是好事,不耽误种地。”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赵大叔,农信所不白建。信送到了,收信的人家给几个铜板,算是跑腿钱。不多,但够农信所的人吃饭。”

    赵老栓点了点头。“行。俺们村出地方,您派人来管。”

    五个农信所建起来了。每个所两间房,一间收信,一间分信,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农信所”三个字。叶明从夜校里挑了五个学员,让他们当农信所的收发员。周德胜给他们上课,教怎么分信、怎么记录、怎么骑马跑腿。

    “信收进来,先登记,再分拣。通州来的信,标‘通’字;大兴来的信,标‘大’字;良乡来的信,标‘良’字;固安来的信,标‘固’字。分好了,装在信袋里,骑马送。来回不超三天。”

    赵栓柱蹲在农信所门口,把那颗旧道钉在门框上敲了一下,叮。“叶大人,您这农信所,比官府的驿站还快。”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快了才好。快了,老百姓的事就不耽误了。”

    农信所开了半个月,信就多了。有的问红薯糖为什么发苦,叶明让周德胜回信说火候大了,熬的时候要小火慢搅;有的问选种的事,叶明让赵老栓回了信,说年年留种也要年年换种,不然也会退化;有的问轮作的地要不要上肥,叶明让陈大夫帮忙查了农书,说轮作的地也要上肥,但不能上多了。信一来一回,三天就到了。农户们的问题解决了,地也种好了,糖也熬成了。

    赵老栓蹲在地头,把手里的信纸折好,塞进怀里。那是他家收到的第一封回信,赵栓柱写给赵老栓的,告诉他把红薯糖发给村邻吃。他把旱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站起来。“大人,农信所管用。俺的信三天就到了,问题也解决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赵大叔,以后每个月都有一期报纸,每期报纸都有问题解答。您看了报纸,有问题就写信。来信必回,不回可以追。”

    赵老栓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那敢情好。俺以后就不用愁了。”

    农信所的事传到了朝堂上。刘御史又递了折子,这回说他私设驿传,越权行事。驿传是朝廷管的,不是个人管的。他一个铁路总办,不好好修铁路,私设驿传,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顾慎让人把折子的抄本送来了。叶明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抽屉里。私设驿传,这个帽子不小。但他不怕。农信所只收发农事信件,不碰官府的信,不碰军情。老百姓的事,老百姓自己办。他搭个台子,不算越权。

    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叶大人,刘御史又骂您了。这回为啥?”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因为我建了农信所,让老百姓能互相通信了。”

    赵栓柱把旧道钉在门框上敲了一下,叮。“通信也骂?那不是好事吗?”

    叶明摇了摇头。“不是好事不好,是他们怕。怕老百姓通信多了,知道了外面的事,不好管了。”

    方孝直来的那天,叶明正在农信所里看收发员分信。方孝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坐下来。

    “农信所的事,我听说了。”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重,“你建农信所,不怕那些人说你越权?”

    叶明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方先生,我不怕。农信所只收发农事信件,不碰官府的事。老百姓有了问题,写信来问;我有了答案,写信回去。不耽误种地,不耽误农时。这是好事。”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你做的事,都是好事。但好事也有人拦。他们拦不住你,就拦你的名声。你的名声坏了,就没人信你了。”

    叶明把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方先生,我的名声,不在他们嘴里,在老百姓心里。老百姓信我,我的名声就不会坏。”

    农信所越开越多。从五个村扩大到十个,从十个扩大到二十个。通州、大兴、良乡、固安,每个村都有了农信所。收发员骑着马,背着信袋,在各个村之间穿梭。农户们蹲在村口,看着那些骑马的收发员来来往往,把信递到手里,把报纸贴在墙上。赵老栓蹲在地头,把旱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远处一个骑马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站起来。

    “大人,农信所管用。俺们的信,三天就到了。问题解决了,地种好了,糖熬成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赵大叔,农信所不光管送信。还管送报纸,送种子,送农具。以后,还能送药,送布,送粮。通州有的,你们村也能有。”

    赵老栓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那敢情好。俺们村就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