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大人神了

    余合点了五十人人,打马而去。

    吴冶在一旁看着,低声道:“部堂,这商队?”

    陈牧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缰绳。

    吴冶便不再问。

    余合追上商队时,那领头的汉子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瞬间堆起笑来:“军爷,可还有吩咐?”

    “例行查验。”

    领头的汉子好悬没气炸了肺,你们查验什么,还不是想揩油!

    “是,是,军爷这边请”

    余合翻身下马,将马鞭抖了抖:“把驮子打开。”

    那汉子并不慌张,从怀里摸出一封敕书,双手奉上的同时,悄悄塞了一锭银子过来

    “军爷,小的们是正经商户,敕书路引俱全,您过目。”

    余合捻熟的接过,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呦,手续还挺全”

    他身后的三三两两地散了开来,有的靠近驮马,有的混入商队的人丛中,更有人刀出鞘,箭上弦,悄然围住商队后方

    “货呢?”

    余合合上敕书,示意道:“打开看看。”

    汉子打算破财免灾,回头使了个眼色,几个伴当便去解驮子上的绳子。

    就在这当口。

    余合忽地伸出大手,一掌拍向那领头汉子胸口,同时大喝一声:“拿下!”

    五十人几乎在同时动手。

    有的从背后勒住了对方的脖子,有的拧住了胳膊,有的直接将人按倒在雪地里。

    商队的人尚未反应过来,已有十七八人被制住。

    领头汉子冷不防被一掌拍在胸口,击飞出一丈来远,鲜血狂喷的同时伸手便去腰间摸,却被余合赶上一脚踩在脖颈之上,

    “不许动!”

    有人挣扎,被一刀背砸在肩上,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有人转身想跑,数名军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按住。

    有人想咬舌头,被一把掐住了下颌。

    不过盏茶工夫,二十三人悉数被缚。

    那领头汉子被按跪在雪地上,兀自喊道:“军爷!军爷!小的们冤枉啊!小的们是正经买卖人——”

    余合不理会,只命人搜身。

    刀在腰间,匕在靴筒。

    人参,木耳藏在驮子里,用油布裹了八层。

    貂皮,狐皮,甚至还有一张巨大的虎皮。

    就是没有违禁的。

    没有军器,没有通敌文书,甚至连可借题发挥的逾越之物都没有。

    余合皱了皱眉。

    那汉子见状,声音更响了:“军爷,您这是做什么?小的们做的是正经买卖,入关时文书都验过了——”

    “您...小的货物不要了,求军爷饶命啊”

    余合一摆手,亲卫们抡起马鞭便是一顿狠抽,打的领头的汉子一阵惨嚎,再不敢多做言语。

    两刻钟后,陈牧到了。

    “可查出些什么?”

    余合摇头,低声道:“都是些女真的山珍,皮毛!”

    大人,咱是不玩砸了?

    “哼,还挺谨慎”

    陈牧骑着马,绕着商队走了一圈。

    然后他下了马,伸手抚摸着驮子上的绳结,眸光之中似有千言万语闪过一般。

    “你们知不知道,”

    陈牧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语:

    “正经跑口外的商队,捆货用什么扣?”

    没有人答话,甚至连余合都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话题明显超纲了。

    “活扣!”

    陈牧自问自答,熟练的将一根皮条子系成个活扣,看的余合等人目瞪口呆。

    “这扣越颠越紧,卸货时却一拉便开。死扣走不了长途,半道便散了。而且,你们居然用皮条子!”

    陈牧用力硬生生扯下一截拿,拎在手里,转身走到那领头汉子身前,轻轻晃了晃。

    那皮条子是生皮子拧的,泛着灰白色,如同汉子此刻的脸色。

    “汉人跑商的,捆货用麻绳,沾水不滑。猎人才用皮条子,越见水越发涩,勒猎物的。”

    陈牧将皮条子扔在领头汉子的脖上,嗤笑道:“你们是行商?”

    那汉子嘴唇发白,心乱如麻,根本不敢看陈牧,更不敢说话。

    陈牧又走到前头的那几匹马跟前,拍了拍马颈下的鬃毛,轻叹道:“好马呀”

    “真正的商队,用骡子和骆驼,可舍不得用这等好马驮货!”

    陈牧转过身,看着领头的汉子。

    “你们大部分走路时胯往外松,肩不动,这是老骑兵的习惯。真正挑夫走路,肩下沉,步子碎,落地稳。”

    “你们不是行商,却冒充行商,当是女真细作无疑!”

    不是问。

    是陈述。

    是总结!

    那汉子面如死灰,却闭目不言。

    余合等人早已听的目瞪口呆,那真是敬仰之心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如江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大人,神了!”

    陈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带去开原。”

    “严审。”

    ......

    两天之后,开原总兵府大堂。

    开原道副总兵马林,开原兵备道潘宗颜,开原知县吕道德等齐聚一堂。

    各个脸上都很不好看,特别是马林,更是耷拉着脑袋,一张驴脸拉的老长。

    女真细作大摇大摆的穿关而过,而他们却丝毫未曾发现,还要总督大人出马,这事如同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开原文武脸上。

    耻辱!

    马林率先跪拜于地,潘宗颜吕道德也立刻跟着跪倒。

    “末将(下官)罪该万死,请部堂治罪。”

    陈牧端坐正中,看着堂下的几个官儿,面若寒霜。

    “吕知县,你为开原县令,一应民生皆归你管,此事你该当何罪?”

    吕道德额头已见了汗:“禀部堂,这些人持有敕书,路引齐全,开原马市自万历朝以来便是以敕书准入,提督马市公署所设验放入市之制,本意是管控夷人贸易规模,不使其逾额。但沿边人口混杂,边墙沿线墩台多达八百余座,边堡驻军却日渐不足,各堡员额从五六百人减至数十人不等,查验实已流于形式。只要敕书印信无误,便放行过关。这些人行经了镇北堡,守堡把总确验过文书。下官不敢推诿,开原知县衙门与有责焉。但沿边查验之权,不在县衙,而在边堡;提督马市公署实则由兵备节制,与府县并行,互不统属。”

    这状似请罪实则开脱的话,愣是给陈牧气笑了,心道:到底是读书人,你看人这话说的。

    “潘佥事,你是开原兵备道,解释!”

    潘宗颜跪在地上,声音尚算沉稳:“回部堂。开原兵备道监管沿边墩台与马市防务,这些人未走抚顺,走的是镇北堡方向。镇北堡一带墩台驻军严重不足,实难做到逐一查验。下官未推卸责任,镇北关马市专理乌拉部互市,人货混杂,景运元年开市频次已增至两日一开,入市人数动辄数千,查验往往失之粗疏。然沿边稽查之权,实由开原副总兵负责。兵备道掌粮饷,掌墩台传讯,掌边墙修缮,唯独不能直接指挥驻军。这些人,是穿了查验的空子。”

    “潘佥事,你说得好像还有些道理。”

    陈牧转头看马林:“吕知县将责任推到了兵备道,潘佥事又推到了驻军身上,马总兵,本院想听听,你能推到何人身上?”

    “末将有罪,不敢推诿”

    马林抬起头来,声音沙哑。

    “开原副总兵所辖地面,边墙自镇北关起,南至镇西,北抵镇安,墩台、边堡虽多,实皆在末将管辖之下。马市查验虽有提督公署理事,但边墙戍兵眼力不够,亦是末将之责。镇北堡把总查不出真伪,说到底,是末将练兵不精,用人不当,请部堂治罪”

    陈牧轻笑出声,说出的话却如千年寒冰,冷的透人心肺:“听你们的意思,今天出了这个事儿,根本是因为本院这个总督,没给你们足够的兵?”

    三人哪里敢应,只能跪地叩首。

    “末将(下官)不敢,请部堂治罪。”

    “哼,你们出了事非但不反思己过,反而一味的推诿扯皮,虚应故事,本院看你们不但敢,还胆子不小!”

    三个官儿伏地叩首,陈牧还想继续发作,就见余合匆匆赶了回来。

    “部堂,招了!”

    陈牧见状点头,命三人起身后,问余合: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余合上前两步,呈上口供。

    “这些人里有女真人,也有汉人。领头的叫佟安,父辈原是抚顺商人,后来惹了人命官司,一家人畏罪投了女真。此番是奉命扮作商队潜入辽东,目的只有一个——策动辽泽的倭人俘虏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