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心药

    “师父走了之后,师娘一个人带着小师弟,整天闷在屋里,不爱说话,不爱走动,饭也吃得少。渐渐地,人就瘦下去了。莫婶婶给她把了脉,脉象虽然虚弱,但没有大碍,可渐渐的师娘她的精神越来越差,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有时候又睡个没完。薛太医临走时说,妇人产后,气血两虚,容易得一种病,叫‘郁症’。症状跟师娘很像——情绪低落,不思饮食,失眠多梦,严重的时候会有轻生的念头。”

    陈牧的心猛地一沉,皱眉道:

    “那薛太医怎么还走了?”

    “薛太医说药只能治实病,治不了心病。师娘这个病,根子在心,哪天想开了,不用吃药也能好”

    陈牧沉默了片刻,问:“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芸儿低下头:“师娘不让。她说师父有大事要办,不能分心。谁要是敢告诉师父,她就……”

    她没有说下去。

    陈牧深吸一口气,搬个凳子坐下,一大一小俩人看着砂锅,看着药液在不住的沸腾。

    良久,陈牧问:“芸儿,你知道师娘的心结是什么吗?”

    姜芸儿略一迟疑,摇了摇头:“不知道,师父知道么?”

    陈牧闻言苦笑:“猜到一点......八九不离十吧”

    同床共枕数年,哪能不知道枕边人的心思,原想着有了孩子,该收心了。

    万万没想到!

    姜芸儿没再问,陈牧也没说。

    好半晌,药熬好了,俩人端着药回到正房。就见张三已经跪在了门口。

    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陈牧将药小心交给银环,站在他面前,好半晌才喃喃道:

    “张三,你跟了我几年了?”

    “回老爷,三年了。”

    陈牧轻叹:“是呀,三年了,那你应该轻重的”

    张三的身子微微发抖:“老爷,不是奴婢不想报,是夫人不让。夫人说……”

    “夫人说什么不重要。”

    陈牧打断他:“重要的是,我将家中之事尽皆托付给你,夫人病了,这么大事,你居然瞒着我。我问你,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吗?”

    张三叩头如捣蒜:“奴婢错了,请老爷责罚”

    “滚下去,找余合领二十军棍”

    “多谢老爷”

    张三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这打的是他,也同时是打给其他人看的。

    很多人,包括唐师爷!

    “唐老头,你可害苦我了”

    陈牧进了屋,在床边坐下。

    苏青橙已经被搀扶着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但也不知道是药效还是错觉,感觉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听见陈牧训斥张三,轻声说:“你别怪他们,是我的意思。”

    陈牧看着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青橙低下头:“你有大事要办,我不能拖你后腿。”

    “你的事,就是最大的事。”

    陈牧说:“辽东可以乱,天下可以乱,但你不能有事。”

    苏青橙抬起头,看着陈牧,眼睛里有了泪光:“可惜...恐怕我不能陪你白头了”

    陈牧实在没忍住,轻轻敲了一下对方额头:“这就是你叫青儿回来的原因?”

    “平安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你呀,快点好起来,孩子还得自己教”

    陈牧挥挥手让银环她们出去,伸手抱住苏青橙肩头,让其靠在自己胸膛上,轻声道:“不光孩子,我这还有好多大事,需要你呢”

    “一介女流,哪里能做的了什么大事”

    “当然有,你听我跟你说啊”

    陈牧右手环抱苏青橙肩头,左手不断地在其小手上摩挲:“这第一件事啊,你夫君我现在是蓟辽总督,虽然对蓟镇,昌平等都是遥节,并不管民生等,但也算是朝廷有数的高官了,你这位总督夫人,得...支棱起来啊”

    苏青橙被他说笑了:“.....我都这样了,你想干嘛?”

    “这第一件事,就是辽东文武官员的家眷,需要有人组织起来,做些事情。我想让你出面,定期召集她们聚会,联络感情,互通有无”

    苏青橙有些为难的抬起头:“我才十九岁,那些夫人大多四五十岁,比我娘都大,我跟她们说不到一块儿去啊”

    “那就慢慢说。”

    陈牧说,“你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在辽东地界上,只有你说上句的份!说多了,自然就说到一块儿去了。”

    苏青橙想了想,垂眸道:“也好,我试试。”

    “第二件事。”

    陈牧继续道:“辽东军卒的家眷,也需要有人照应。士兵们在前线卖命,家里的妻儿老小没人管,日子过得苦。我想让你以‘体恤将士家眷’的名义,建立一个军属互助体系。将士们的家眷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你;你组织人手去帮助她们。同时,你还可以从旁监督战后抚恤、军饷发放这些事。当然,只监督,不干预。”

    苏青橙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我..........能做好吗?”

    “你一定能,当初在静乐,你就做的不错,”

    陈牧点头:“你心思细腻,见微知着,这件事非你莫属。”

    苏青橙咬了咬嘴唇,一瞬间,仿佛又有了动力一般:“那.......我也试试。”

    “第三件事。”

    陈牧继续道:“我书房里的文书和来往的很多公文密信,都需要有人帮我抄录整理。你字写得好,心思又细,这件事你来帮我做,我也放心”

    苏青橙惊讶的抬起头:“军国大事,我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

    陈牧状似不屑道:“女子就不能参与军国大事?武则天还是女的呢。”

    苏青橙又被他的话逗笑了,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眼睛也有了一丝亮光。

    “那......我就试试........”

    “嗯,这第四件”

    苏青橙闻言,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然坐起身子失声道:“还有?”

    姓陈的,你是不是忘了,我病入膏肓了,要死了!

    “最后一件,最后一件”

    陈牧赔笑道:“陛下恩准我在辽东设立了钦命辽东讲武堂,专门培养武官的地方,可不经武举直接入军,第一批都是武官子弟,也是重中之重的第一批学员,必须开个好头。

    我想着禀明陛下,让你以诰命夫人的身份,任讲武堂的监院,主要是监督讲武堂重大事务,师生品性,掌管后勤,核查经费,处理与地方官府的关系”

    苏青橙认真听着,心底盘算一番,瞬间感觉亚历山大。

    “陛下....能同意吗?”

    “应该没问题,稍后我就去给陛下去密信”

    苏青橙轻轻点头,突然撑起身子,作势就要下床。

    “事不宜迟,现在就带我去书房,熟悉熟悉”

    “别!!!”

    陈牧赶紧一把拦住,小心的将人拉了回来。

    “姑奶奶啊,你心神失养,肝气郁结,需要好好调理一番才行,哪能这时候就开忙。”

    不管实病心病,身子情况在那摆着呢,

    只有小心将养,把身子养回来,才能撑得起忙碌,渐渐分心痊愈心病。

    如同那风前烛,雨里灯,需要是添油和防护,而不是挑灯夜战。

    否则只会加速耗竭,导致病情恶化,神仙难救。

    苏青橙一想也是,有些迷茫道:“那...我现在该干嘛?”

    “干嘛?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