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0章 守钥人

    在突破的一瞬间,张凡感应到旧世界的天道规则,在极远的地方震了一下。

    是裂缝那头的新祖树在回应他。

    新芽塞在他袖口里的那片叶子,在他的衣襟里微微的发烫。

    叶脉上的青金色光芒,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叶片的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金边。

    柳青站在棺材旁边,亲眼看着张凡从引气境一重升到二重。

    然后又亲眼看着张凡体内的气运之种,在突破之后继续吸收残余的气运精华。

    他修炼了六年才到引气境九重。

    张凡用了两天从一重到二重。

    而且这两天的修炼方式不是打坐,而是杀了两个凝罡境,废了一个凝罡境四重。

    然后吸收了一个半步化神境的临终馈赠。

    柳青把自己的窄刃长剑解下来看了一眼。

    剑刃在密室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缕寒光,今天早上磨的剑刃还是那么薄。

    他把剑挂回腰间,做了一个决定。

    以后在张凡面前,他再也不说“不可能”这三个字了。

    张凡对着棺材行了一礼,然后他转身往密室外走去。

    前院里的火把还在烧。

    三十六支火把,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还在铁灯座里,噼噼啪啪的燃着。

    空气里有松脂燃烧的气味,混着铁锈和石粉的味道。

    石烈坐在太师椅上,姿势和刚才张凡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茶碗里的茶换了新的,碗沿上还冒着热气。

    他看到张凡从石阶上走出来,把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怎么样。”

    “死了。”

    石烈把茶碗放在茶几上。

    他的手指很稳,茶碗搁在茶几上的声音很轻,一点水都没溅出来。

    但他的眼角跳了一下,跳得很快,只有一瞬。

    “钥匙呢。”

    张凡从怀里摸出那把青铜钥匙,在手指间翻了个面。

    钥匙背面那个“十一”的字样,在火把光下很清晰,刻痕里的剑意,还在缓缓的流动。

    他把钥匙举到石烈的面前,让石烈看清楚上面的刻痕,然后说道:

    “这把钥匙你拿回去,石家的传送阵钥匙我不拿了。”

    石烈愣了一下,想伸手去接。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钥匙,张凡就收了回去,说道:

    “但钥匙不是石家的,是果人的,石家只是替果人守了七个纪元。”

    “你现在不想守了,我替果人拿回去。”

    石烈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阴沉,他沉默一会儿才道:

    “你在地下看到了什么。”

    张凡看着石烈的眼睛,说道:

    “你爹的命魂碎片里封着一段话。”

    “青木大陆传送阵的三把钥匙是初所留,果人替他守了七个纪元。”

    “石家每一代家主都是守钥人。”

    “你爹守了二十年,轮到你守的时候,你在他的渡劫茶里下了化功散。”

    石烈右手扶着的太师椅扶手,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手在抖。

    石烈的咬着牙,嘴唇抿得死紧,用一种压抑的语气说道:

    “我二十岁就是凝罡境一重了,后来却在账房里坐了二十年,他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张凡无动于衷的看着他道:“所以你就在他的渡劫茶里下了化功散。”

    石烈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对,是我下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但他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好父亲,你知道石家四代人的产业,为什么全留给石猛吗。”

    “因为石猛是他跟外室生的,我娘是正妻,他却嫌我娘出身低。”

    “外室是云家嫁出去的女儿,身份比石家高。”

    “所以他疼石猛,从我记事起就疼石猛。”

    “我管了二十年账房,管的就是给石猛攒的家产。”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张凡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继续道:

    “老爷子死了,石家的化神境没了,你要替果人拿回钥匙,可以。”

    “但石家的灵矿、气运弩坊、东境的产业,是我管了二十年账房攒下来的。”

    “这些不姓果,姓石。”

    张凡摇摇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说道:

    “我对你的产业没兴趣。”

    “石家的钥匙你留着没用。”

    “那把钥匙配上指骨,才能开启传送阵的真正目的地,指骨只认守钥人。”

    “你不是守钥人,你爹才是。”

    “你爹刚才在密室里让我告诉你,那把钥匙你拿着也打不开那道门。”

    石烈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张凡并没有再多说。

    他跨过石家祖宅的铁木大门门槛,走进了落霞城的夜色里。

    身后的火把光,把他和柳青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路面上,一直拖到了城门洞子里。

    城门口的疤脸队长,看到张凡从主街的尽头走过来,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张凡进去就出不来了。

    石烈的铁木大门一关,从来没人在天黑之后从里面走出来过。

    张凡走到城门洞子旁边,弯腰捡起了那把杵在青石板上的墨剑。

    青石板上那三道裂缝还在,剑鞘底部磕出来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他把剑挂回腰间,剑鞘和剑扣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金属的轻响。

    ……

    出城十里后,道旁的那个茶棚已经关了。

    茶棚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油灯的光芒。

    张凡路过的时候没有停,倒是茶棚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端着空茶碗的伙计,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看到是张凡和柳青后,又把头缩回去了。

    回到青木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张凡回到客栈,把墨剑搁在桌上,盘腿坐在床沿上闭目内视。

    丹田里的气运之种,正在稳定引气境二重的状态。

    种子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明显的金银渐变。

    金色从边缘往里渗了将近一半,银色的部分,还在继续的往中心收缩。

    归墟剑意的纹路,停在了小臂的中段。

    分叉出来的几道细枝,在皮肤下微微的跳动着,和心跳的节奏同步。

    他从袖口里,摸出了新芽塞的那片叶子。

    叶脉上的青金色,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叶片的边缘的那圈金边,比昨天又宽了一丝。

    子树在裂缝的那头还在长。

    新祖树的根系扎得越深,叶子的颜色就越淡,但叶脉里流动的气运却越来越浓。

    张凡把叶子小心放回袖口里,然后把墨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

    剑身上第七道边缘的银色光泽,已经比刚进新世界时亮了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