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银杏骨戒

    张凡一个一个的,给诗瑶介绍了这三人。

    在介绍到苏九幽的时候,苏九幽站起来对诗瑶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很生硬,像是很久没对人行礼了。

    诗瑶还了一礼,然后转向阿九。

    阿九仰头看着她,竖瞳里倒映着,诗瑶发间那根银簪的光。

    诗瑶蹲下来,和她平视,道:

    “你就是阿九?”

    “初在信里提过你,她说她在地宫里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让张凡去接。”

    阿九的竖瞳亮了一下,问道:“初在信里提过我?”

    诗瑶点头道:“提过,她说你在棺材里躺了很久,可能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让张凡见到你的时候告诉你,你给她编的那条辫子,是她这辈子戴过最漂亮的发带。”

    阿九把麻花辫,从肩头拽到胸前,攥着辫梢上,那根银白色的发带,攥得很紧。

    她没有哭,只是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用力的点了点头。

    诗瑶站起来,走到了果人的面前。

    果人先开了口道:“你是诗家的后人?”

    诗瑶点头道:“诗家第三十七代。”

    果人看着她道:

    “你身上有诗青瞳的本源气息。”

    “诗青瞳当年也在太古战场,她是后勤药修,专门替九大祖境疗伤。”

    “有一次战祖被人打碎了肩胛骨,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战祖太冲动,骂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战祖那么大个块头,蹲在那儿,被她骂得头都不敢抬。”

    战祖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不自在。

    “陈年旧事就别提了。”

    果人没有理他,继续对诗瑶说。

    “诗青瞳后来把玄阴本源碎片封进了自家血脉里,活了一万年。”

    “她是我见过的最能扛的药修,你身上有她的气息,应该也继承了她的药痕丹方。”

    诗瑶点了一下头,道:

    “丹霞宗的丹方,大部分都是她留下的残方里补全的。”

    果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诗瑶的手里。

    那是一枚极小的骨戒,戒指表面刻着一片银杏叶。

    骨戒很旧了,旧到刻痕的边缘,都被磨得圆润光滑。

    “这是银杏树的树芯做的。当年我那间屋子被烧了之后,银杏树只剩下一截树芯没烧完。”

    “我把树芯磨成戒指,本来想送给初,后来太古战场打得太急,没来得及,送给你吧。”

    诗瑶把骨戒戴在左手小指上,大小刚好。

    骨戒表面的银杏叶纹路,在她戴上去的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暗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那枚骨戒,没有说谢谢,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

    这天晚上,楚月婵从罗峰城回来,带了一整套新茶具。

    她把茶具往茶摊上一摆,旧的那套粗陶茶碗码到角落里,无名的白开水终于退居二线。

    新茶具是罗峰城最好的窑口烧的,青瓷胎,釉色淡得像雨后初晴的天光。

    楚月婵烧了第一壶新茶,每人倒了一碗。

    阿九端茶碗的动作很小心,两只手捧着,低头吹了好几口气才敢喝。

    喝完一口之后竖瞳亮了一下,然后咕咚咕咚的把整碗茶都灌下去了。

    喝完之后把空碗放在桌上,很认真地对楚月婵说了一句。

    “好喝。”

    楚月婵看着她那双竖瞳和攥着发带的麻花辫,笑了一下。

    从茶摊抽屉里摸出一小罐干桂花,放在阿九手里。

    “这是今年第一茬桂花晒的。泡茶的时候放两朵,更香。”

    阿九把桂花罐子抱在怀里,竖瞳弯成了月牙。

    龙战从城墙值夜下来,看到茶摊上坐满了人。

    他在那条常坐的树根上坐下来,把龙骨剑杵在脚边,接过楚月婵递来的茶碗灌了一口。

    “剥离计划什么时候动手?”

    “等子树长到三百丈。”张凡说。

    龙战把茶碗放在膝盖上,拇指在碗沿上来回蹭了好几下。

    他在苍骸大陆地宫里,亲耳听果人说过十倍反噬的事,知道这一剑拔出去的代价。

    “子树长到三百丈之前,骨山顶上那道剑意散了怎么办?”

    “在散之前回去补。”张凡说,“子树长多久,我跑多少趟。”

    龙战把茶碗里的茶一口灌完,站起来扛起龙骨剑。

    “我先去巡城,巡完城去子树那边睡,它要是长得慢了,老子天天蹲在旁边盯着它长。”

    他说完大步往城墙方向走去。

    ……

    夜深了,茶摊收了,人也渐渐散了。

    阿九抱着桂花罐子,靠在果人得膝盖上睡着了。

    麻花辫从肩头滑下来,发带上的银光一明一暗的,和她呼吸的节奏同步。

    果人把她轻轻的抱起来,放在新祖树的树根上,让她背靠着温暖的树干。

    新芽从树冠里探出一根细须,卷了一片最大的叶子盖在她身上。

    张凡站在子树旁边,仰头看着它三丈高的树冠。

    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枝叶,叶片的形状和新祖树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好几圈。

    他把手按在树皮上,感应到树根,正在往地底深处,缓慢的延伸,每一寸都扎得极稳。

    第二天一早。

    张凡从新祖树下走过的时候。

    苏九幽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道:

    “我要去东域了。”

    张凡看了他一眼,问道:

    “九幽一脉的事还没办完?”

    苏九幽把粗布包袱拎起来挂在肩上,摇头道:

    “跟九幽一脉没关系。”

    “我在苍骸大陆地宫里坐的那一会儿,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的身体对死气敏感。”

    “这种体质在九幽一族里,叫活死人间,天生就是用来感应死气变化的。”

    “这些年我一直躲着人走,是怕自己的体质给别人添麻烦。”

    “但现在本源兽醒了,苍骸大陆的死气浓度在慢慢的回落,回落的过程中肯定会有波动。”

    “死气波动,会惊动那些还在沉睡的骸骨兽。”

    “血海王朝在东边占了半个大陆,他们的血炼术能控制骸骨兽,但他们感应不到死气波动的提前量。”

    “我能。”

    张凡问道:“你要去帮血海真君?”

    苏九幽摇头道:

    “不是帮他们,而算是还债,九幽祖上替初守了界海三千年,我是九幽最后一个后人。”

    “祖上欠初的已经还完了,我欠你的还没还。”

    “你在骨山顶上跟本源兽说话的时候,我在地宫里感应到它的心跳,从恐惧变成信任。”

    “你帮一个被困了一个纪元的东西解了心结,这件事值得我替你跑一趟东域。”

    “血海王朝在苍骸大陆东边占了一半地盘,你迟早要用到那一半。”

    “我提前去帮他们感应死气波动,帮他们避开骸骨兽潮,这份人情他们会记在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