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1章 祖境

    傍晚时分,新祖树下的人渐渐散了。

    龙战扛着龙骨剑回城墙值夜。

    赤练也回地火宗,去开第四场长老会。

    诗瑶收了丹药摊,去丹霞宗分院看张灵儿。

    无名把最后一摞茶碗擦干净码好,拄着拐杖回小屋歇了。

    楚月婵一个人坐在茶摊后面,给自己泡了壶新茶。

    张凡从树下站起来,走到茶摊前坐下。

    楚月婵给他倒了碗茶。

    “修炼得怎么样了?”

    张凡道:“手背上那根线又往前长了一寸。”

    楚月婵不懂什么线不线的。

    只是看了看他的眼睛,点头道:“还行,眼神没散。”

    张凡端着茶碗慢慢的喝着。

    他就这样在茶摊上坐到很晚。

    楚月婵收摊的时候,把最后一壶桂花茶倒进了他的碗里。

    “这壶是今天最后一泡,再泡就淡了。”

    她说完,就推着那辆旧木车回了小院。

    油灯的光在小巷里晃了一下,然后木门关上了。

    张凡把那碗已经凉透的桂花茶喝完,站起来,走到新祖树下。

    今晚没有风,新祖树的叶子安静的垂着。

    树冠深处新芽已经睡着了。

    偶尔翻个身,几片叶子簌簌响一阵,又安静下来。

    诗瑶今晚没回来,她托新芽带了话。

    说灵儿在丹霞宗分院试一种新药方,需要有人护法。

    他盘腿坐下。

    树根上还放着战祖走之前,留下的那卷兽皮纸。

    他把兽皮纸展开摊在膝上。

    借着新祖树叶片间漏下来的月光,把六页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一页上画着一道竖线。

    第二页则是画着树根深入地底。

    第三页是人形体内贯穿的线。

    第四页则成了一柄断成两截的剑。

    第五页是无数道交错的剑痕。

    最后的第六页写着战祖那行潦草的字。

    “线不在门上,在人心里。”

    看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初在旧都祭坛底下封最后一缕神念的时候。

    她明明已经把剑域推到大成了。

    明明可以继续往前走,但她没有。

    她在时空塔里把扩缩练了一遍又一遍,拖了很久很久。

    不是因为练不好,是因为她怕出去。

    出了塔,她就要面对自己给自己选的那个结局。

    后来她在塔壁上刻下“树桩还在”,才终于推开塔门走出去。

    初怕的不是死,是走出去之后发现树桩不在了。

    树桩还在,她就敢往前走。

    现在那截树桩已经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大树。

    树长大了,他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闭上眼,把心神沉入道果深处。

    归墟剑意根部,长出的那根青金色丝线,已经从小臂延伸到了肩膀。

    正在往心口位置缓慢推进。

    他把墨剑横放在膝头,左手按住剑鞘,右手按住左手手背,两手叠在一起。

    将命魂本源灌进归墟剑意的根部。

    丝线在命魂本源的浇灌下,,开始加速生长。

    从肩膀往心口延伸,每一寸都扎得极深。

    就像树根扎进泥土一样。

    推进到心口正中央的时候,整条丝线猛然震颤。

    和心脏的跳动产生了共鸣。

    从指尖到心口,青金色光芒在皮下隐隐的透出来。

    映得他整个人像一柄正在淬火的剑。

    他之前每一次突破都是在战斗中找到契机。

    他的剑心是在剑冢拔锈剑的时候感受到的。

    剑域则是在时空塔第七层磨剑的时候。

    剑域稳固下来,则是在寂灭泥潭和分身对峙的时候。

    每一次都是先有外压,然后才有内破。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外压。

    既没有敌人,也没有危机,没有需要他拔剑的紧急关头。

    没有外压可借,只能靠自己。

    从剑域圆满到祖境,他不需要再打败任何人,而是只需要打通自己。

    他把归墟剑意的丝线,往心脏最深处推去。

    命魂深处的最后一道壁垒,极薄却又极坚韧。

    以前他试着用剑意去戳过,但每一次都被弹了回来。

    张凡深吸一口气,把丝线对准壁垒正中央。

    他这次没有用剑意去戳,而是把归墟剑意和墨剑剑意,同时从两端往中间推。

    让存在和虚无在壁垒上完成一次融合。

    两股剑意在壁垒正中央撞在一起。

    并没有炸开,反而融合成了一股全新的剑意。

    在融合的瞬间丝线穿透了壁垒,连上了墨剑剑意的根部。

    左手手背上那道剑形纹路,猛然全部亮起。

    从指尖一路亮到肩膀,从肩膀亮到心口。

    从心口亮到丹田,从丹田亮到四肢百骸。

    浑身上下所有经脉,同时被这道光贯穿。

    剑域在周身自动撑开,范围不大,刚好护住周身三尺。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三尺剑域不是撑在体外,而是收在体内。

    存在和虚无的界限,在他的剑域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衡。

    正在城墙值夜的龙战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新祖树下。

    一道青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直地打进新祖树树冠最深处。

    被光柱打中的那根枝杈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嫩白嫩白的,在一片翠绿的叶子中间安静的合着。

    龙战张大嘴,龙骨剑差点脱手。

    他下了城墙,大步往树下走去。

    丹霞宗分院里,灵儿刚喝完药正准备躺下。

    体内的药灵圣体本源忽然轻轻的震了一下。

    她对生命气息的感应比其他任何人都敏锐。

    那股冲天而起的祖境气息,在她感应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浪潮。

    她从床上坐起来,怔怔的看着窗外那道光柱。

    正在丹房里给药炉关火的诗瑶,感应到那股从新祖树下传来的熟悉气息。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窗边看着那道光柱。

    罗峰城桂花小屋里,无名正坐在床沿上,往脚底的伤口上涂草药。

    光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他感应到了,涂药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头看向窗外远处那道光柱,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继续涂药。

    张凡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虎口上那三道叠在一起的旧伤,已经完全消失了。

    指尖上那道青金色的丝线,正沿着手指缓缓的流转。

    随时可以出剑,也随时可以收剑,收放自如,就是祖境。

    他把左手握成拳,把墨剑挂回腰间。

    抬头看着新祖树冠上,那朵刚冒出来的花苞。

    树长大了,要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