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0章 战祖

    张凡以前见过寂灭之主的分身退,但之前是退得从容冷静,是自己主动做出的战略选择。

    这次不是,这次是被吓退的。

    寂灭之主的分身,第一次被人吓退。

    战祖看着那道合拢的灰色裂缝,啐了一口,骂道:

    “这厮跑得倒快。”

    他转过身,开始打量起这座气运大殿。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了破碎的穹顶,接着又看了看那干涸大半的气运池。

    扫了一眼池边站着的楚月婵和诗瑶。

    最后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张凡腰间那两柄剑鞘上。

    他就这样盯着那把原配剑鞘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去想碰一碰,可手指刚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

    他喃喃的道:

    “这是初的剑鞘,当年她封印寂灭之主那条手臂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她把剑鞘插进寂灭深渊入口的时候,这剑鞘足足鸣了三声。”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语速却并不慢,略一顿后继续道:

    “当时,初以为那是剑鞘在抗议,其实根本不是。”

    “那是剑鞘在跟她告别。因为它知道自己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听到这里,张凡便把原配剑鞘从腰间解了下来,然后递给了他。

    “你可以碰。”

    于是,战祖便接过了剑鞘。

    他比张凡高了整整一个头,那手掌也大得像蒲扇一样,因此,剑鞘被他托在掌心里,就显得格外的小。

    他并没有催动任何灵力,只是用手指,在剑鞘表面的混沌纹路上,轻轻地抹了一下。

    随即,剑鞘便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但那并不是排斥,而是一种隔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认出了故人的回应。

    “它还记得我。”战祖说着,把剑鞘还给了张凡。

    “当年,这剑鞘的材质,还是我替初找来的。”

    “她在太古树盟最深的那棵世界树底下,挖出了一块混沌原石。”

    “之后,我便帮她熔了整整三天三夜,才铸成了这剑鞘的胚。”

    “这么说,是你铸的剑鞘?”张凡接过了剑鞘。

    “是我和初,一起铸的。”战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随即发出了咔咔的脆响。

    “她的剑意太利,熔不了混沌原石。我的祖血够热,当炉火用的。”

    “熔了三天三夜,剑鞘胚铸成的时候我的祖血烧干了三成。”

    “初说以后还我,我说不用还,你把剑鞘用好就行。”

    他看了一眼穹顶上那道已经合拢的灰色裂缝,声音沉下去。

    “结果她把剑鞘插进了寂灭深渊入口。”

    “我被她封进这扇门的时候,剑鞘还在寂灭深渊入口插着。我隔着封印都能感应到它在震。”

    张凡把剑鞘挂回腰间。

    “你不是被她封进去的。是被寂灭之主拉进去的。”

    “我知道。”战祖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指节上的疤痕在金色祖血的映照下泛着暗红。

    “我说错了。是我被他拉进去的。但初知道我被拉进去了,她没有来救我。”

    他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她不是不想救。”张凡说,“她砍祖树的时候线画歪了三寸。”

    “寂灭本源漏出来,九卫血脉被侵蚀,太古树盟的古树一棵接一棵沉睡。”

    “她去寂灭深渊找过你的,但你的门被寂灭之主的分身藏起来了。”

    “她找了三次,三次都没找到。”

    战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气运池底部那扇被他撕碎的门伸出手。

    破碎的青色晶体碎片从池底飞起来,一片一片落入他掌心。

    那些碎片在触碰他手掌的瞬间就开始融化,被他的体温熔成了青色的液体。

    液体渗进他的掌纹,顺着掌纹流到手腕。

    从手腕蔓延到手臂,最后在他全身的伤疤上覆盖了一层极淡的青色薄膜。

    那是初留在门上的封印之力。

    封印困了他一个纪元,但封印本身也是初用本源铸的。

    他把封印碎片熔了,用初的本源来修补自己满身的旧伤。

    物归原主。

    青色薄膜渗入伤疤之后,那些伤疤开始愈合。

    那不是消失,而是闭合。

    深可见骨的旧伤收口,骨裂处长出新的骨质,干涸的血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皮肤上残留的疤痕纹路还在,但伤口不再渗血了。

    战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双手,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话。

    “初死了,对吧。”

    那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张凡没有否认。

    “她最后一缕神念在旧都祭坛底下的门里。”

    “我把门打开的时候她已经快散干净了。”

    “她把墨剑的第三种用法教给我,把原配剑鞘交给我,把诗青瞳的棋子转交给诗瑶。”

    “然后她就散了。”

    “她留了什么话?”祖树沉声道。

    张凡想了想道:“她说她是一个种树的,树没种好,但树桩还在。”

    战祖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短,嘴角只扬了半寸就收了回去,但确实笑了。

    “她还是这样。当年她种第一棵世界树的时候也这么说。”

    “说我种的树肯定活不了,树桩倒是能留一截。”

    “后来那棵树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

    他把拳头松开,十指伸直,让青色薄膜完全覆盖每一根手指。

    “她欠我的祖血还没还。我替她铸剑鞘烧干的那三成祖血,她说了要还的。”

    “现在她还不了了,那我换个方式讨债。”

    战祖转过身,看着张凡的眼睛。

    “寂灭之主的分身现在缩回深渊了。他跑得这么快,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怕我。”

    “他怕我把深渊封印最外层的祖血层收回来。”

    “那层祖血流了我整整一个纪元,是它封印本身最大的腐蚀缓冲层。”

    “没有那层祖血,封印早就被寂灭本源侵蚀穿了。”

    “你能把祖血收回来?”张凡问道。

    “能。”战祖活动了一下脖子,“那是我自己的血。隔着一个纪元,它还在认主。”

    “我只要站到深渊入口,那些祖血会自己从封印上脱离,重新灌回我体内。”

    “祖血一收,封印最外层的缓冲就没了,封印就会开始加速腐蚀。”

    “到时候寂灭之主的分身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自己在外面顶着腐蚀加固封印,要么放本体出来跟我们在深渊入口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