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4章 丢脸

    “你是无忧的弟子。”老者的声音很平,就像是在念一份跟他没有关系的名单。

    “也是魂天的师侄。寂灭一脉传到了你们这一代,竟然连一座祭坛都拿不下来。”

    “你师父无忧当年是被张凡斩了的。魂天也是被张凡斩了的。墨枯骨也是被张凡斩了的。”

    “就连幽冥子,也是被张凡斩了的。而现在你,也被张凡打回来了。”

    “寂灭一脉的脸,就被你们师徒几个,在张凡一个人身上丢了个干净。”

    “就连无忧封在旧都穹顶里的因果锁印都让人拆了。”

    “而那道锁印,本是你师父死之前留给你唯一的保命底牌。”

    “你倒好,竟然拿它当消耗品用。”

    厉无咎额头贴着石板,声音发闷:

    “弟子有罪。但是旧都祭坛的失败,其实不全在弟子。”

    “因为张凡身边那个玩火的在祭坛内部烧穿了污染核心,而且用的是地火本源。”

    “可弟子的寂灭残力在祭坛内部却被封印法则压制,所以才发挥不出全力……”

    “发挥不出全力?”老者便打断了他。

    “那么你进祭坛内部了?你不过是在封印台上远程操控,往祭坛里灌了几天寂灭残力。”

    “而且灌到最后,竟然连祭坛的门都没摸着。你甚至都没敢亲自进去。”

    厉无咎便不敢再辩解了。

    他说的虽然是事实,可是这事实说出来却只让他更丢人。

    月级皇廷国师,操控祭坛整整七天。

    远程反向激活,结果不但没拿下祭坛,反而连无忧留给他的因果锁印都被墨剑剥离了。

    更丢人的是,他根本没敢亲自踏入羽化旧都一步。

    他怕死,怕张凡在旧都祭坛里等着他。

    怕到连亲自去看一眼自己的战场都不敢。

    老者没有再看厉无咎。

    他走下封印台的台阶,每走一步,脚底的石板就无声无息地凹陷一个浅坑。

    他的存在本身在排斥石板。

    他和君天刑同辈,但走的路完全不同。

    君天刑修的是因果锁,他修的是寂灭。不是寂灭残力,是真正的寂灭本源。

    太古纪元末期,当寂灭之主第一次渗透进诸天万界的时候。

    他是第一批被寂灭本源侵蚀的九大祖境追随者之一。

    初亲手把他从寂灭之主的控制下剥离出来,剥离之后他体内残留了大约三成的寂灭本源。

    这三成本源没有要他的命,也没有让他变成寂灭傀儡。

    他活了下来,以半人半寂灭的状态活了整整一个纪元。

    君家对外宣称他是君家的护道人,实际上君家历代家主都知道。

    他不是在守护君家,他是在等。

    等寂灭之主重新复苏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他体内那三成寂灭本源会替他选边站。

    而在那之前,他可以替君家做一些君天刑不方便亲自做的事。

    他叫君无涯。君家第二代家主,君天刑的亲弟弟。

    知道他还活着的人,整个君家不超过三个。

    “张凡现在在哪?”君无涯走到封印台前,伸手在金色圆镜上抹了一下。

    镜面上旧都祭坛的信号已经彻底消失。

    但他在信号消失的残影中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墨剑剑意。

    他把那缕剑意捏在指尖闻了闻。

    初的剑,初的剑意。

    这道剑意的味道他记了整整一个纪元。

    “从旧都祭坛的位置判断,他应该还在羽化旧都废墟附近。”

    厉无咎抬头,额头上还沾着石板的灰尘。

    “旧都祭坛的封印锁链被重新加固之后,封印光罩的强度比以前翻了一倍。”

    “张凡一定会留人在旧都看守祭坛,以防弟子再次远程激活。”

    “他不会留人。”君无涯说,“旧都祭坛的核心是那道门,不是那座塔。”

    “他已经知道门的存在了,知道了门,就不会分兵留守。”

    “因为门一旦被从内部激活,留再多的人也挡不住。”

    “他会把所有人都带回中央城,然后去寻找下一个祭坛。”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君天刑让你找的第七祭坛位置,找到了吗?”

    厉无咎摇头:“师尊生前只推演出第七祭坛不在皇廷疆域之内,可能在初的葬地。”

    “但初的葬地入口只有君天刑老祖知道,弟子……”

    “入口不止他知道。”君无涯打断他,“初的葬地入口有三处,君天刑只知道其中一处。”

    “另外两处,一处在时空长河尽头,一处埋在太古树盟最深的那棵世界树底下。”

    “君天刑不会去找太古树盟,他只会去时空长河。而那地方,他暂时进不去。”

    厉无咎小心翼翼地问:“因为张凡?”

    “因为时空长河的守门人还没死。”君无涯说。

    “等守门人死了,君天刑会亲自去。在那之前,你跟着我。”

    他转身往封印台外走,灰袍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去一趟盘武城外的气运塔废墟。”

    “你拆了三座塔,那三座塔的废墟底下,埋着盘武神朝开国太祖,留下来的一道皇廷本源印记。”

    “那道印记对镇压物主封印有感应。”

    “君天刑只让你找辅助封印的坐标,我比他要得更多。”

    “我要找到主封印的精确位置。”

    “不是罗峰气运深处那个大概的范围,是镇压物碎片被封印在气运夹层里的具体坐标。”

    “误差不能超过三尺。”

    盘武城外,第三座被拆毁的气运塔废墟上,龙战正蹲在碎砖堆里翻找能用的黑玄铁。

    他已经拆了三座塔。

    第一座拆得最利索,一巴掌拍碎阵基核心就走。

    第二座稍微费了点劲,护塔统领挨了两巴掌才昏过去。

    第三座最麻烦,铁无双在拆塔的时候,发现塔底的阵基结构跟铁壁城的城墙砖配方同源。

    非要把整块阵基完整拆下来带走。

    龙战问他一块阵基多重,铁无双说大概三万斤。

    龙战说你自己扛。铁无双说好。

    于是铁无双扛着三万斤的阵基走了一路。

    边走边用拳套在阵基上敲敲打打,嘴里念叨着。

    “含铁量七成,曜石两成,还有一成未知成分”。

    “未知成分是什么?”龙战问。

    “不知道。像是某种太古炼器术留下的残留灵性。”

    “这座塔的阵基不是盘武神朝自己造的。”

    “是用了某个更古老的废墟里挖出来的现成材料。”

    “在上面加了一层盘武的封印铭文就当塔基用了。”

    铁无双把阵基翻了个面,露出底部的原始铭文。

    铭文不是盘武神朝的封印文字,是古神语。

    和诗瑶手里那片骨片上的文字同源。

    “这塔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塔本身老得多。”铁无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