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破碎的镜片
杀手看见了一面镜子，古朴，大气，椭圆形，飘浮在那里。
他来到镜子前面，看见里面有一个名为云浪的自己。
他说，镜子，我应当是生病了。
他说，镜子，我不应该如此，倘若为太多事物悲伤，我会失去性命；倘若为太多事物愤怒，我会失去性命。
镜子里的云浪看向杀手，杀手看向他。
云浪问他，你当真知道悲伤是什么吗？
云浪问他，你当真知道愤怒是什么吗？
杀手摇头，我不知道悲伤是什么，我不知道愤怒是什么。
杀手摇头，我只知道我欠了一个人一句道歉，只要说出口我就能拥有一切，然后？
太在意这件事情，会让我丧命。
我不想死。
云浪说，但伍华死了。
对，他死了，头骨被人放在我的面前，眼睛被人拿走利用，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应该是活生生的分尸，售卖，或者吞食。
云浪看向杀手，而杀手看向云浪。
他因你而死。
但不应该，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他们不应该盯上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盯上他。
那么……
镜子里的云浪伸出两只手，按住镜面。
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吗？
杀手想了想，回答：几个月吧。
你感觉怎么样？
杀手想了想，回答：很难受。
怎么难受？
像有一座山压着，很经典的心理学形容。
那山密密麻麻，像是要在他的心上扎根；那山动荡不安，像是要把他的心用岩浆淬洗。
镜面破碎，碎片扎进了杀手的眼，扎进了杀手的心，他看着镜子里的云浪伸出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就记住那份重量，云浪。”
“不要忘记这份痛苦，洞幺洞幺”
“因为那是……”
“……”
“十五年的重量。”
唯有遗忘会让时间轻盈而久远。
唯有铭记会让时间沉重而相近。
[你还好吗？]
模糊的视线里有一面镜子，他睁开眼睛，只是愣神。
[你刚刚忘记了呼吸。]
他感觉自己的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那个头盖骨。
上面的裂缝刺伤了他的眼睛，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是用力还是该干什么，只能惶恐的抹去上面的血液。
远处是已经被打的稀巴烂的刀疤脸的头颅，眼球从眼眶里挤出，而他自己，全身上下都是血。
那面镜子，还在闪烁着光芒。
“你是什么。”
他看向面前的镜子，毫无疑问，这是异能的产物。
[你想要什么？]
镜子里倒映出他，那个被血迹沾满全身的狼狈之人，他看见自己身上的那些伤口，它们时时刻刻都能要了他的命，但是他不再在乎。
“我要力量。”
他的眼里全是阴沉：“我需要…最强大的力量，无论你是谁。”
“把你的一切都给我。”
红色的血从狼狈之人的脸上滑落，一点一滴，在即将落到头骨的前一刻，被他用手接住。
那一天，突然有了一个传言，说山里有个红鬼，见人就杀，杀完就吃，吃完之后，还会留下死者的头颅，当作战利品，日日夜夜挂在身上，用以威慑野兽。
他来到了一个医院的地下密室，见到了一段视频。
“这里No.20最后的口信，你好，我是玄武，我知道，是No.1让你来的 ，但是你要清楚，想加入我们，必须要将你的过去全部献上。”
“在那之前，我的一部分遗产会帮助你。”
“只要你能活的下来。”
“你如果你想知道要做什么，很简单，看见这些名单了吗？”
“杀了他们，然后斩草除根。”
一棵大树总有许多腐朽的根，为了除去它们，有的树会选择吸引猎食者。
他得到了玄武的遗产，一些有趣的装备，有趣的制作配方，以及一个有趣的情报组织。
第一条根，不那么好动手，他花了半年，无比耐心细致的排查了每一个关系网。
每一个人都死的干脆利落，他做到了，非常仔细的一刀封喉，不会有人因此活着，也受了点伤。
开玩笑的，不是一点，对方有异能者，他近乎失去了半边身子才把对方干掉；他也没有立刻将所有人都结果，异能者的拼死诛杀让他漏了几个人。
玄武的遗产救了他，他活了过来。
活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将那几个人解决，哪怕他们其中一个甚至有了家庭，正和孩子与妻子自得其乐。
但他还是动手了，没有人活着。
谁都可以拥有与普通人接轨的人生，但那样的前提是他也拥有这个机会。
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云浪死了。
但云浪还不能死。
第二条根，已经比较熟练，他们没什么不同，无非是多了几个异能者，而异能者也并非无坚不摧，玄武的遗产里，有许多能够对异能者起效的东西。
但麻烦是，除掉第一条根的时候，有些不太好的视线注视上了他，于是一群不自量力的麻烦找了过来。
世人都说他绝对疯狂，又说没有玄武的遗产，他什么都不是，当他终于有实力踏入排行榜时，仅仅是No.19。
玄武的遗嘱上要他完成的所有东西都已经结束了，没有一个人活着，也没有一个能够有资格向他复仇的人活着。
他头一次感觉生活走到了尽头，自此以后再难向前，那段只有红色的时光里，他根本记不清什么。
唯一比较鲜明的，或许只有圆眼镜死前的记忆，他被自己抓着脑袋，强迫抬起头，满脸恐惧中却在尖锐咆哮，诅咒他，说他一定会死的无比痛苦。
说真的。
他已经足够痛苦了。
他拥有了将近一半的人生他想要的，却仅仅用了一天亲手毁了那一切。
然后，那一天又在他以为能够弥补一切时给予了他一记重拳。
世人都在追求玄武的遗产，他从未见过No.1，如果那面镜子真的是他的话…那也无所谓。
头号的组织能给他一切，包括玄武的遗产，也包括…
一个特殊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没有完成所有的任务，你不可能见到这条视频，但既然你完成了，我想拜托你帮助我…看守一样东西。”
“我留下的一切会自动调查你，帮助我看守那样东西，然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玄武的遗产，确实是非常有趣的东西，它在无数个任务之后保住了自己的命，循序渐进的赠予力量，现在，他居然还请求自己，绕过No.1帮他做事？
出于被帮助的心态，他按照最后的视频里，找到了一个人。
在看见那个人的瞬间，他当即理解玄武想要做什么。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玄武最后送给他的遗产，其名为——
背叛。
“额…那个…No.19对吧？”懦弱的研究员看着满脸阴沉的他，有些不知所措：“我…突然接到了一个任务…说是玄武大人交给我的，他们送来了…一些内脏和肢体，说是属于同一个人，然后让我来帮您鉴定死因，嗯….目前来看……实际上……死因有两个？”
“两个死因？”
“嗯……”研究员挠了挠头：“是这样的…他的大脑符合猝死的症状但是……”
“他的心脏处还有一个致命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一定是生前就有，而且…算了，您自己看看吧。”
心脏的图片被无比明晰的放在男人面前。
而在那复杂的纹路里，一个‘死’字符文，清晰可见。
他笑了。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笑，但他还是笑了。
“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问研究员：“到底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人下这么重的手？”
“你说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那个，先生，您怎么了？”
“都说了…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啊！”
那一天，叶济生看着被毁了一半的基地，咽了口唾沫。
随即就看到始作俑者回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叶…叶济生？”
“很好，从现在起，你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