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出发,南下

    当天晚上,刘德信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亮着灯,田丹靠在炕上,手里拿着件小衣裳在缝

    她已经七个多月了,肚子很大,行动不太方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过来。

    见是刘德信,把针线放下,就要慢慢从炕上下来。

    “你先别动。”刘德信快步走过去,扶住她,“老老实实坐着吧。”

    “没事儿。”田丹笑着站稳,抬头看他,“这几天都没见你回来,是不是又忙案子了?看看,脸都瘦了。”

    自打怀上孕之后,田丹说话就慢慢朝着王玉英靠拢了。

    也对,新娘也是娘嘛……

    “嗯,破了个大案子。”刘德信扶着她重新坐下,在她旁边坐了,“累不累?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好着呢,妈和大嫂都帮着我,你别操心我这边。”田丹拍了拍他的手,”倒是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德信犹豫了片刻,开口:“丹丹,我得出趟远门。”

    田丹手顿了一下,看向他:“去哪儿?”

    “南边儿。”刘德信没有细说,“工作上的事,得去处理一下,走不开。”

    田丹沉默了片刻。

    屋里只有灯芯轻微的声音。

    “要去多久?”她轻声问道静。

    “最多两个月。”刘德信握住她的手,“我会在九月底前赶回来的,不会错过孩子出生,这个我保证。”

    田丹低头看了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轻声说:“你去吧,工作要紧。家里有妈和大嫂照顾我,出不了什么事儿。”

    “对不起。”刘德信歉疚地说道,“这个时候让你一个人……”

    “别说对不起。”田丹打断他,笑了笑,“你是为了国家,这个我懂。你快去快回,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我最好的。”

    刘德信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田丹靠着他,没有说话,一只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屋里很安静,灯光昏黄,窗外偶尔传来夜风的声音。

    案子破了,刘德信在家休整了两天。

    两天后出发,去羊城和港岛处理物资转运的事儿。

    三哥刘德旺这段时间也没跟车出去,一直在四九城工作,天天回家吃住。

    兄弟俩难得凑齐了,王玉英一高兴,特意张罗了一桌子菜,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都做上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饭桌上热热闹闹的,说说笑笑,难得的轻松。

    饭后,刘德信招呼三哥去院子里聊会儿。

    夜里的风很凉快。

    刘德信站在中间望着头顶的星空,低声说道,“三哥,过两天我要出趟远门。时间长一些,估计得一两个月。”

    三哥侧头看过来:“去哪儿?”

    “去南边出差。”

    三哥没有再追问,沉默了片刻:“田丹怎么办?她都七个多月了。”

    “有妈和大嫂在,没事儿的。”刘德信长出一口气,“这段时间你多照顾着家里。”

    三哥点点头:“行,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随后迟疑了一会儿,悄声问道:“用不用给大哥带些东西?”

    刘德信轻轻摇头,“这个就不用了,我自己安排就行。”

    三哥只是以前喜欢偷奸耍滑而已,脑子好使得很,马上就联想到了上次带回来的大哥的消息。

    不过这次没必要让家里准备什么东西了。

    一个是刘德信自己空间里备了很多家乡的东西,就连王玉英做的干粮饭菜都存了不少。

    到时候见了面,给大哥送几份就行了。

    如果每次家里都做准备,回头让人记住了,联系到刘德信的去向,难免会牵扯到一起。

    只要留下痕迹,就架不住有心人去琢磨了。

    两天转眼过去。

    出发那天早上,天刚亮,一家人送他到胡同口。

    兄弟俩没说什么客气话,三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把事儿办完了早点儿回来。”

    “嗯。”刘德信应了一声。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口,王玉英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围裙,大嫂站在她旁边。

    田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护着肚子,在小妹琳琳的搀扶下,冲着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刘德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然后拎起行李,转过身,大步往前走了。

    火车一路往南,窗外的风景慢慢变了。

    北方的平原一点一点变成了南方的丘陵,天色也从清亮变得湿润,空气里开始有了水汽的味道。

    天气越来越热,车厢里闷闷的。

    刘德信把窗户开了条缝,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树影田野,脑子里却没怎么闲着。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紧迫感。

    不是来自上级的压力,也不是工作的催促,是一种从更深处涌上来的焦急,压在胸口,散不掉。

    他知道原轨迹历史走向何处。

    秋天,那支军队就要跨过鸭绿江,走进半岛的冰天雪地里去。

    他见过那段历史的记载。

    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后勤补给严重不足,很多战士穿着单薄的棉衣在雪地里作战,冻伤减员比战斗减员还要多。

    到时候什么最要紧?

    药、粮食、御寒的东西、通信设备。

    那些在港岛能买到的东西,到了那边,全是救命的。

    多运回来一批消炎药,也许就能少死几个人。

    多运回来几件厚棉衣,也许就能让某个战士在冰地里多撑一晚上,多撑过一个夜晚,就能等到天亮。

    他知道,那些战士里,很可能会有他的二哥刘德义。

    上一封信里,二哥说部队在北边训练,说不定很快就要有新任务。

    这念头压在胸口,让他怎么坐都坐不安稳。

    车厢里的人有的睡着了,有的在低声说话,外面的景色一闪而过,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南走。

    他默默盘算着:到了以后盘清楚库存,把已经备好的东西先发回来,再开始新一轮采购。

    药品要多备,棉衣棉被能买多少买多少,通信器材也不能少。

    一批一批往回运,时间不够就加快节奏,钱不够就想办法。

    总之,能多备一件,是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