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到了,盯着
正月初四,早上七点。
论坛那边先炸。
一个帖子顶到了最高位,标题写着“际华毒玩具,孩子进医院,厂家不回应”,底下跟了将近三千条回复,全是骂的,后面一条一条接上来,沈阳的,郑州的,武汉的,各地家长把自家孩子手背的照片往上贴,红疹,水泡,肿起来的眼皮,全摆在那里。
帖子从论坛漫到了报纸。
初四下午,北京两家大报同一天在社会版开了专栏,标题都是“儿童安全”,副标题一家写的是“知名品牌为何不回应”,另一家直接写了“际华背后的疑问”。
分销商那边已经炸了锅。
十几个省的经销商联合起来打进来,说要集体退货,有人讲货都在仓库里,有人讲已经给消费者退了,钱先垫上了,让际华补。
电话里头声音越来越大,言辞越来越冲。
刘浩把那些电话转接的记录单往桌上一摔,“退货申请,今天下午一点,已经来了九十七份了。”
院子外头又来了人。不是原来那帮雇的,是真家长,四五个,站在大门口,不拉横幅,就那么站着,手里捏着孩子看诊的单子。
这比横幅还难处理。
——
预售票房那边是初四晚上报上来的。
麦佳佳从香港打过来,声音平稳,说的数字不好听,“单日退票率,百分之三十一。院线那边说,昨天退的比前天多,今天比昨天还多,照这个走势,初七那天上映,到时候影院里能坐多少人,谁也不敢讲。”
她停了一下,“院线那边有人提,能不能往后挪,挪到风头过了再说。”
张红旗没说话。
麦佳佳接着说,“我跟他们讲,等红旗那边的意思。”
“不挪。”
“定了?”
“初七,不变。”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麦佳佳说,“好,我去跟院线说。”
挂了电话,张红旗把那张排期表往桌上放,日期没动。
刘浩站在旁边,问,“票退了三成,你不担心?”
张红旗没回答,把另一份东西翻出来看。
——
吴老板那边,初四上午出了新动作。
一批新货出了仓,包装换了,材料没换,但外面多贴了一张东西,一个绿色的圆形标志,圆里写着“安全认证”,下面一行小字,“国标检测合格,儿童安全用品”,旁边还有一串编号,看着像真的。
这个标志是假的,认证机构是捏的,编号是随手编的,但贴在包装上,消费者不懂,一眼扫过去,觉得是合格的。
吴老板拍板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说,“这时候市面上那批货被人骂,我这边反而好说,贴上这个标志,价格往上提一块,家长才放心买。”
新货当天就进了广州、东莞两地的批发市场,走的是另一套渠道,跟原来的货隔开。
出货量第一天是三万件。
——
检测报告是初五上午到的。
一个信使,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盖着检测中心的骑缝章,直接送到了后海那边的院子。
张红旗接了袋子,没当着人拆,进了屋,把门带上。
赵铁柱从东莞带回来的那两瓶水、那几块土,七个工作日,加急,结果出来了。
铅超标,镉超标,苯乙烯单体,氯化溶剂残留,每一项后面跟着的都是倍数,不是微超,是大超,最高的一项,是国标上限的十一倍。
报告里还附了一份污染评级,用的是国家级标准,最后那一行写的是,“该区域土壤及水样污染程度为重度,依据相关法规,建议立即上报环保部门启动调查程序。”
张红旗把报告放到桌上,翻到最后一页。
检测机构的抬头,盖章,日期,全在。
这一份,够用了。
他把报告叠好,放进一个新袋子,封口,压在最里头的抽屉里。
——
刘浩那边,初五下午动了。
他找的不是工厂,找的是仓库。
吴老板的货,从东莞出去,走的是八个中转仓,分布在广州、佛山、东莞、中山四个地方,每个仓对应一片分销区域,货从这里分发出去,再到各省批发市场。
这八个仓的位置,刘浩手里有,底下的人摸了半个月。
他联系的是各地工商局,走的是正规渠道,材料提前备好,把吴老板那批货的检测报告复印件,加上医院病例记录的汇总,以及那份伪造的进货凭证截图,一并打包,送进了各地工商的投诉受理窗口。
理由写的是,“涉嫌销售不合格儿童用品,请求协助对相关仓储地点实施行政检查。”
四个城市,同一天下午,八个仓库,工商的人上门了。
货没当场没收,但封条贴上了,进出登记,不准转移,等候进一步处理。
货被卡住的消息,当天晚上传到了吴老板耳朵里。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把手机搁下,走到窗口,外头是车间,灯还亮着,机器还响着。
他喊来手下,“联系那帮人,今晚发布会的事,叫他们准备好,不管出什么状况,发布会那天把现场搅乱,让记者拍到混乱的画面,什么都好做。”
手下出去打电话了。
过了一刻钟,没回来。
吴老板自己拨过去,无人接听。
——
那帮假记者,是在去发布会途中被拦的。
路上,一辆面包车,十一个人,各种证件、摄像机、采访话筒,装备齐全,往济南那个检测机构的方向走。
半路上,公安的车拦了路。
不是普通查车,是专案,带着手续,逮捕令,一式两份,从车门开开的那一刻,就定好了。
十一个人,全押了。
理由是涉嫌敲诈勒索,附带伪造证件,案子走的是京城这边的案底,五次记录,人头对得上,手续齐全,没有一个跑了。
这个消息吴老板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初六凌晨。
线人发过来,只说“全被抓了,什么情况不知道”。
他盯着这条消息,在屋里走了好几圈。
全被抓了。
他找不到联系的线,也找不到原因,摸不清是公安自己的行动,还是背后有人推了一把。
但不管哪个,有一件事他开始怀疑,那帮人里,有没有人开口说了什么,供出了什么,递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起来,就压不下去。
他叫来手下,“账本,那两本厚的,今晚转走,不要放在厂里了,换个地方。”
手下问去哪。
“我知道的地方。”
账本装进一个普通手提袋,当天凌晨两点,出厂,上车,往东走。
——
赵铁柱是提前两天就盯上这条路的。
他带了三个人,两台车,不是守着工厂门口,守的是厂子东边那条路,那条路出去往东,一共两个方向,一个往城里,一个往郊外,吴老板在东边有一套老房子,不挂名,是他老婆娘家的,一直没人住。
这个地址,是刘浩手里那个人打探来的。
凌晨两点二十,吴老板那辆车出来了,走的是东边,方向对了。
赵铁柱没动,让前边的车跟上去,自己落在后头。
车跟了一路,一直跟到那栋老房子门口,停了,人下来,提着手提袋进去了,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赵铁柱给张红旗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到了,盯着。”
——
初七,发布会那天。
早上七点。
后海院子里,张红旗一个人坐在里屋的桌前。
桌上摆着一台机器,是他自己拼的,外壳是个旧投影仪的壳,里面换了灯管,高功率,紫外波段,比普通紫光灯强三倍,配了个扩散镜,能把光打在两米宽的幕布上。
他把灯管接好,插上电,打开开关试了一下。
紫光铺出去,打在旁边那块白布上,没有字,没有画,白的。
他把一件正版的玩具放到光照区域里,腰间那块配饰,纹样浮出来,清清楚楚。
他把灯关了,重新接了一遍线,收紧螺丝,把镜头调了角度,再开,角度正了。
发布会是上午九点。
距离现在,差一个小时。
窗外那棵大槐树,枝子没动,天还灰着。
张红旗把那台机器放进一个黑色箱子,扣上锁,搬到门口放着,等车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