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2章 飞车党砸门

    当天下午。

    卡尔的调查报告回来了。

    史蒂文在办公室打开邮件,翻了两遍。

    Snowfall Interactive,2004年进入破产清算,资产由斯德哥尔摩地方法院托管。公司注册信息完整,但实际经营记录几乎为零。没有公开产品,没有商业合同,没有员工社保缴纳记录。

    一家空壳。

    报告最后一行写着:“未发现该公司与任何开源代码社区或技术论坛存在直接关联。建议进一步调查需通过瑞典当地律所介入。”

    史蒂文把邮件关了。

    查不到。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Snowfall Interactive跟张红旗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把这家公司的水印纸垫在协议底下?是故意的,还是随手拿的?

    想不通。

    但SEc那边不等人。调令已经正式送达,合规部那帮人忙得焦头烂额,会计事务所也打了三个电话过来问情况。

    时间不够了。

    两千万。

    张红旗说资金出不来,外汇审批卡住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史蒂文拿起电话,拨了张红旗的号。

    响了六声,没接。

    再拨。

    关机。

    史蒂文把手机摔在桌上。

    五分钟后。

    他打了另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不在旧金山市区,在东湾,奥克兰。

    “我有个活。”史蒂文说。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柴油味儿似的粗粝。

    “什么活。”

    “帕罗奥图,一栋别墅,里头住着几个中国人。”史蒂文说,“我要他们二十四小时内给我打钱。”

    “多少人。”

    “三四个。”

    “要什么效果。”

    史蒂文想了想。

    “吓到他们。”他说,“别伤人。但要让他们知道,不付钱,没有好日子过。”

    对面沉默了三秒。

    “价钱。”

    “五万。”

    “八万。现金。”

    “成交。”

    次日。下午四点十七分。

    帕罗奥图。住宅区。

    安静的街道,两边种着棕榈树,草坪修得整齐齐。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汽车。

    是摩托。

    很多台。

    声音从街尾那头涌过来,越来越大。

    十二辆重型哈雷,V型双缸,排气管改过,声浪震耳。

    一字排开,骑在正中间车道上,朝别墅方向压过来。

    到了门口,不停。

    绕着别墅外围的矮墙,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油门拧到底,引擎的轰鸣声把整条街都盖住了。

    邻居家的狗开始叫。

    地下室里,老唐抬起头。

    “什么声音。”

    小马放下键盘,竖着耳朵听了两秒。

    “摩托车。好多台。”

    老唐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一楼客厅,从窗帘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十几辆摩托,全是重机,骑手穿着黑皮夹克,后背绣着骷髅头和火焰翅膀。

    地狱天使。

    老唐骂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

    砰。

    第一块砖头飞进来了。

    裹着一张纸,砸穿了客厅左侧的落地玻璃。碎渣子飞了一地。

    砰。

    第二块。正面那扇。

    砰。

    第三块。右侧。

    三面落地窗全碎了。

    风灌进来,纸片从破洞里飘进客厅。

    老唐捡起一块砖头,把上面的纸扯下来。

    一张打印纸,英文,只有一行字。

    “24 hoURS. $20,000,000. oR wE E bAcK.”

    陈默从侧房冲出来,手往腰后摸。

    张红旗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跨过去,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陈默停了。

    “退。所有人退到地下室。”张红旗说,“不出去,不还手,不照面。”

    “他们在砸房子——”

    “让他砸。”

    张红旗松开陈默的手腕,弯腰从茶几底下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防水袋。

    拉链拉开,里面是一台便携式卫星终端,巴掌大小,天线折叠着。

    “别墅外头那四个摄像头,还有电吗?”

    陈默反应过来了。“有。独立供电,太阳能板加蓄电池,跟市电不走一路。”

    “把画面调出来。”

    地下室。

    陈默把卫星终端架在桌上,天线展开,对准地下室通风井的方向。信号锁定。

    他打开笔记本,接入监控系统。

    四个画面。

    前院,后院,侧门,车库方向。

    画面里,十二辆摩托还在绕圈。有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了,走到别墅外墙边上。

    手里拿着一把液压剪。

    工业级的,剪钢筋用的那种。

    一个人蹲下去,扒开墙根的草皮,露出底下的线缆管道。

    一剪子下去。

    地下室里所有屏幕同时黑了。

    电没了。

    老唐面前的编译终端,光标停在最后一行,然后整个屏幕灭了。

    “断电了。”小马说。

    第二剪子。

    网也断了。光缆剪了。

    地下室里只剩卫星终端那块小屏幕还亮着,因为它吃的是内置电池。

    老唐在黑暗里站着,攥着拳头。

    “代码编到哪儿了?”

    小马说:“百分之八十七。最后一段没存上。”

    老唐没说话。

    张红旗蹲在卫星终端旁边,看着监控画面。

    四个摄像头还在工作。太阳能蓄电池撑着。

    画面里,那两个人剪完线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骑上摩托。

    “录了吗?”张红旗问。

    “从头录的。”陈默说,“四路画面全有。”

    “传上去。”

    “传哪儿?”

    “SEc。上次那个举报邮箱。”张红旗说,“视频文件直接发,不用加密,不用匿名。附言写一句话就行。”

    “写什么?”

    “写:巨神科技法务总监史蒂文·哈里森雇佣黑帮组织,对举报人实施暴力报复。”

    陈默打字,三十秒。

    发送。

    卫星终端的信号条跳了两下,上传进度条开始走。视频文件大,走得慢,但在走。

    外头。

    摩托车的轰鸣声停了。

    安静了十秒钟。

    然后,一台引擎重新发动。

    不是绕圈的那种转速。

    是加速。

    一档,二档,三档。

    老唐从通风口往外看了一眼。

    一辆改装哈雷,车头加了钢制撞角,正对着别墅的实木大门,全速冲过来。

    骑手把身体压低,油门拧死。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前轮撞上了门板。

    整栋别墅都跟着震了一下。

    实木门板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铰链发出金属断裂的声音。

    门没倒。

    但裂了。

    骑手退回去,调头,准备第二次冲。引擎声再次拉高。

    那辆哈雷退到三十米开外,车头对准大门,骑手把脚从地上收起来,挂档。

    张红旗没看外面。

    他看着卫星终端的屏幕。

    上传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三。

    “来得及。”他说。

    第二次撞击。

    整扇门从门框里弹出来,铰链彻底断了,门板砸在玄关地面上,扬起一片灰。

    阳光从门洞里直灌进来。

    骑手把车停在门口,没进来。跨坐在车上,摘了头盔,冲里面喊了一声。

    英文,嗓门很大。

    “出来!把人叫出来!”

    没人应。

    屋里空荡荡的,碎玻璃铺了一地,风从三面破窗灌进来。

    骑手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

    他骂了句脏话,从车上下来,往门洞里迈了一步。

    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响。

    进了玄关,左右看了看。客厅没人,厨房没人,走廊没人。

    他往回走了两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里头没人。要么跑了,要么躲着。”

    电话那头说了两句,听不清。

    骑手挂了电话,重新戴上头盔,骑上车,倒出去了。

    外面的摩托一辆接一辆发动,排成一列,往街尾开去。

    轰鸣声渐远。

    两分钟后,整条街恢复了安静。

    地下室。

    陈默看着卫星终端。

    上传进度条,百分之一百。

    “传完了。”

    张红旗点头。

    “SEc那边有回执吗?”

    陈默刷新了一下。一封自动回复邮件,确认收到附件,案件编号跟上次一样。

    SEc-ENF-2024-07831。

    同一个案子。

    “好。”张红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老唐从角落里走过来。

    “电断了,网断了,代码编译中断。”他说,“最后那段没保存上。”

    “硬盘呢?”

    “四块本地盘,之前的备份都在,没丢。就是最后这一轮编译的增量没了。”

    “多大的量?”

    “大概六个小时的活。”老唐说。

    张红旗想了想。

    “能补回来吗?”

    “能。给我电就行。”

    张红旗看向陈默。

    “备用发电机在哪儿。”

    “车库。柴油的,两千瓦。够地下室用。”陈默说,“但外头的线被剪了,市电恢复不了,得找电力公司来接。”

    “发电机先用上。”张红旗说,“电力公司明天再说。今晚先把代码补完。”

    老唐应了。

    “还有,”张红旗说,“门没了。”

    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陈默,附近有建材店吗?”

    “有。开车十分钟。”

    “买钢板。”张红旗说,“别买木门了,没用。买两公分厚的钢板,焊死在门框上。窗户也一样,能封多少封多少。”

    陈默点头,转身往车库走。

    “等一下。”张红旗叫住他。

    陈默回头。

    “出去的时候看,街上有没有邻居报警。”

    “要是警察来了呢?”

    “让他来。”张红旗说,“我们是受害者。房子被砸了,门被撞了,电被断了。报案笔录做一份,留底。”

    陈默走了。

    张红旗转回身,看着黑漆漆的地下室。

    只有卫星终端那块小屏幕还亮着,照出所有人的脸。

    老唐。小马。两张绷着的脸。

    “六个小时的活,补得回来吧?”张红旗问。

    老唐说:“补得回来。”

    “那就补。发电机一响,马上干。”

    老唐往车库方向走。

    小马跟上去。

    张红旗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面前那块小屏幕上,SEc的自动回复邮件还挂着。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一分。

    视频传上去了。暴力报复的证据,四路画面,带时间戳,带GpS坐标。

    SEc那边两个高级调查员的电脑上,现在应该又弹了一条通知。

    张红旗把卫星终端关了,屏幕灭了。

    地下室彻底暗下来。

    远处传来发电机启动的声音,突,柴油味顺着通风管道飘进来。

    灯亮了。

    老唐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有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