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三家全收

    硅谷,山景城,一栋两层小楼。

    二楼实验室里,一排屏幕亮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工程师,一头乱发,坐在屏幕前,手里握着一支触控笔。屏幕上排着几枚图标。他点了一下,屏幕一闪,一段动画划过,打开一个程序。

    屏幕卡住了。

    工程师皱了一下眉,手指敲了敲键盘。一段代码从底下翻出来,一行一行往下滚,滚到三百多行时停住。他开口叫了一声:“david。”

    边上那位凑了过来。

    “底层冲突,内存调度那块又出岔子了。”

    david说:“记下来,今儿夜里再重写一遍。”

    工程师把那段代码圈出来,打印,搁在桌上那摞报告的最上头。报告封皮上印着一行小字:“移动操作系统,零点三版,内部测试。”

    煤市街,后罩房。

    夜里八点,刘浩抱着一摞简报走进堂屋。

    “红旗哥,海外科技这一摞,今儿到了。”

    张红旗剥着橘子,手指点在简报封皮上,翻开。第一页是一段英文,底下附着中文摘要:“美国硅谷多家科技公司同步研发移动设备操作系统。目标:手持设备,便携终端。预计三年内出第一代商用版本。”

    张红旗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抬起头说:“浩子,叫陈工,今儿夜里让他上来。”

    夜里十点,陈工进了堂屋,眼底那两片青黑还没褪。张红旗把简报推过去,陈工低头看了三页,抬起头说:“张总,这一块,咱国内没人碰。”

    张红旗说:“陈工,Lx一号已经出来了,Lx二号瞄准手机基带,两年周期。底下还得有一样东西——操作系统。”

    陈工说:“芯片是硬件,操作系统是软件,两码事。软件这块,架构师、内核工程师、驱动工程师,需要一整套人马。国内凑不齐,硅谷那些公司把人、专利、编译器全圈死了。咱要做,只能从零开始。”

    张红旗说:“从零也得做。芯片攥在自己手里,操作系统让别人攥着,一样卡脖子。”

    刘浩插话:“红旗哥,这一摊可比芯片大十倍。”

    张红旗说:“嗯,所以得早动。”

    第二天,早上九点。

    张红旗对刘浩说:“浩子,海外那只账户——香港新天地那边,麦佳佳管着的那笔外汇,调出来。”

    刘浩问:“多少?”

    张红旗说:“三千万美金。”

    刘浩抬起头:“红旗哥,您要奔美国?”

    张红旗说:“嗯,下礼拜走。去硅谷看一圈,看清楚那些公司,哪家能买,哪家能挖。能买的就买,买不动的就挖人。”

    中午,林彩英从医院回来,围裙系到一半,对张红旗说:“红旗,你这一趟去多久?”

    张红旗说:“一个月打底。煤市街这边和际华那头,你盯着。账上每一笔都过目。陈工那头要钱,你直接批,多少给多少。”

    林彩英说:“成。你那边注意身子,倒时差头三天别碰凉的。”

    张红旗应了一声。林彩英从灶上端了一碗热汤过来,搁在桌上:“喝完再说话。”

    第三天,首都机场t2航站楼。张红旗一身深色西装,拎着一只皮箱,刘浩跟在身后。值机柜台,盖章,安检,登机。机舱门关闭。

    旧金山,国际航站楼出口。张红旗推着车出来,刘浩跟在身后。外头举着一排接机牌,最当间儿那一张,白底黑字写着“际华·张”,底下印着际华那个小标。举牌的人四十出头,一身黑西装,剃着平头,脸上有一道旧疤,从耳根拉到下巴。他冲张红旗和刘浩点了点头,一口胶东口音:“张总,徐爷打过招呼,车在外头。”

    张红旗问:“贵姓?”

    那人说:“免贵姓孙。早年跟徐爷在烟台码头扛过包,八零年过来的。这边有一帮老乡。”

    刘浩在边上低声对张红旗说:“红旗哥,徐爷在这边也有人。”

    张红旗说:“嗯,走。”

    出了门到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窗很厚,车身压得低。孙爷拉开后门:“张总,防弹的。这边前两年枪案多,徐爷交代,稳着来。”张红旗上车,刘浩跟上。车开出机场,往南上了一零一号公路。

    车开了四十分钟,孙爷在前头对后座说:“张总,徐爷电话里交代了,硅谷这一摊,咱手底下趴着三家。一家做编译器,一家做驱动,一家做内核,都是早年从大公司出来自己单干的,现在快撑不住了。您先看哪家?”

    张红旗说:“内核那家。”

    孙爷应道:“成。在山景城。老板一个印度人,一个白人,俩合伙的。账上还剩两个月的工资。”

    车开进山景城,绕过几条路,停在一栋两层小楼跟前。楼前挂着一块铁皮招牌,锈了一半,上头几个英文字母,底下的漆掉了一半,隐约能认出“core Systems”。楼前停了三辆旧车,一辆福特,两辆日产,车身落满灰。孙爷下车拉开后门:“张总,就这家。”

    张红旗下车,看了一眼那块招牌。铁皮底下的一颗螺丝松了,招牌歪着,在风里一晃一晃。刘浩跟下来,说:“红旗哥,这家——”张红旗打断他:“进去。”

    楼道里一股霉味混着咖啡味,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上了二楼,一扇玻璃门,门把手掉了一只,用胶带缠着。孙爷推门进去,里头一片乱,桌上堆着披萨盒和可乐罐。最里头那间,门开着,两个人坐在里面。一个印度裔,三十多岁,一身旧t恤,胡子拉碴;一个白人,也三十多,秃顶,眼镜片厚得像瓶底。两人同时冲门口抬起头。

    印度裔站起来,用英文说了一句。孙爷在身后低声翻译:“张总,这位老板叫Raj,那位叫mike。”张红旗冲两人点了点头:“坐。”

    孙爷搬来椅子,张红旗坐下,对Raj说:“你这一摊,还剩多久?”孙爷翻译过去,Raj苦笑一声,摊了摊手,说了一段。孙爷翻译:“两个月。工资发不出来,房租压了三个月没交。底下五个工程师走了俩,剩三个靠泡面撑着。”

    张红旗问:“你那一套内核,跑到哪一步了?”

    Raj看了mike一眼,mike从抽屉里抽出一摞打印纸放在桌上,说了一段英文。孙爷翻译:“内核底子出来了,能跑。调度那块还差一点。最关键的是底下没有硬件匹配,写完没机器试。”

    张红旗手指按在那摞纸上,翻了三页,抬起头说:“硬件,我有。芯片,我有。工程板,我有。”

    Raj和mike对视一眼,mike往前凑了凑,说了一句。孙爷翻译:“张先生,您——”

    张红旗说:“际华,中国。底下一家芯片公司叫龙芯微,Lx一号已经量产。手机基带芯片Lx二号,两年内出来。你这一套内核,给我,配我那颗芯片,两边一起走。”

    Raj的嗓子动了动,问了一句。孙爷翻译过来:“多少钱?”

    张红旗朝刘浩示意:“浩子。”刘浩打开皮包,抽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Raj低头看去——八百万美金。他的手指按住桌沿,停了半秒,抬起头急急地说了一段。孙爷翻译:“他说,整家公司,代码、专利、人,八百万,您全收。”

    张红旗说:“收。一个条件,你和mike,底下那三个工程师,一个都不走。跟我回中国,配合我那一摊。工资开三倍,房子安排,家属一起走。”

    Raj和mike对视一眼,两人的喉头都动了一下。mike先点了头,说了一句。孙爷翻译:“成。”

    刘浩从包里抽出一摞英文版合同,放在桌上。Raj低头看,签了字。mike签了。底下那三个工程师被叫上来,也一个一个签了。孙爷在边上守着。

    外头天黑了下来。

    楼下停车场,张红旗站在车旁,对孙爷说:“孙爷,底下那两家,编译器和驱动,明儿一早挨个儿走。”孙爷应道:“成。张总,徐爷那边交代,您在这边要待多久?咱底下一帮老乡都听调。”

    张红旗说:“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底下三家全收。收完,一起往中国送。”孙爷说:“成。”

    车开出停车场。楼前那块铁皮招牌底下,那颗松动的螺丝又晃了一下,招牌歪在夜风里,一晃一晃。招牌底下那行英文,漆脱落的那一半,映在路灯下,隐约能看清:“core Systems Inc.”。车灯一扫,楼前那一片影子投在墙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