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开播

    煤市街,四合院,后罩房。

    电报机响了一夜。

    刘浩把一沓纸抱进堂屋。最上头那一张,盖着国际刑警亚洲分部的章。

    “红旗哥。”

    “东南亚白楼,搜查报告。”

    张红旗坐八仙桌跟前,彩英给倒了一杯热茶。

    刘浩一页一页摊开。

    老头那个白楼,后山三道铁门。库房里头搜出来的东西一摞一摞——古董、账册、汇票。

    最底下那一格抽屉抽出来一只铁盒子。

    铁盒里头一沓打印纸——英文、中文、日文,三种。

    封皮四个字。

    《全民新星》。

    张红旗手里头那杯茶停半空。

    刘浩说:“红旗哥。”

    “老头那头仿了一份咱的版权文件。”

    “连商标图样、节目流程、投票规则,都套着改了一版。”

    “日期,上个月十七号。”

    张红旗手指头在那张封皮上头敲了一下。

    “上月十七?”

    “咱这策划案在集团内部头一回开会,是上月十五。”

    刘浩说:“漏出去了。”

    “两天。”

    张红旗把那沓纸推到一边。

    “老头是死了。”

    “可这一份东西,早递出去过。”

    “不止他一家手里头有。”

    下午。文化部商标局。

    刘浩从那头出来,手里头一份注册回执的复印件。

    进堂屋。

    “红旗哥。”

    “查到了。”

    “《全民新星》这四个字——商标,已经被人抢注了。”

    “注册方,江南卫视底下一家叫南风传媒的公司。”

    张红旗说:“江南卫视。”

    刘浩说:“江台长。”

    “江台长名下控股的那家壳子。”

    “注册日期,上月二十号。”

    “比咱集团内部立项晚五天。”

    彩英把那份复印件接过去,看了一遍。

    “红旗。”

    “老头那一份仿造的版权文件,先漏到江台长那头。”

    “江台长抢了商标。”

    “老头自个儿落网,这条线就剩江台长一个人攥着。”

    张红旗说:“嗯。”

    “老头临死,也给咱埋了一颗钉。”

    第三天。

    省城,江南卫视大楼。

    张红旗一个人下车——藏青三件套,腕子上头那块上海牌。

    刘浩留京城,徐德胜陪着站大堂外头。

    前台那个姑娘:“先生,预约?”

    张红旗说:“没预约。”

    “烦您冲楼上头通报一声,际华集团张红旗,找江台长。”

    姑娘拿起电话,拨上去。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挂了。

    姑娘又拨。

    挂了。

    第三回,通了。

    那头说了一句。姑娘把听筒搁回去。

    “张先生。”

    “台长今儿没空。”

    “您改日。”

    张红旗说:“成。”

    “烦您给我一张桌子。”

    姑娘说:“先生,这是大堂。”

    张红旗已经把公文包搁前台那张接待桌上头。

    拉链拉开,一沓打印纸抽出来。

    封皮四个字。

    《全民新星》。

    策划案,前三十页——海选规则、投票流程、决赛机制。

    张红旗一张一张往桌上头铺。

    铺成一排。

    大堂里头进来出去的人,瞧见这一排封皮,停脚。

    俩保安从电梯那头出来,冲张红旗走。

    “同志,这儿不能搁东西。”

    张红旗说:“东西不要了。”

    “送江台长。”

    “烦您替我递上去。”

    保安一边一个,架张红旗胳膊。

    到大门口,保安一推。

    张红旗站定,整了整领口。

    冲那俩保安点了点头。

    转身出门。

    车里头。

    徐德胜说:“红旗哥。”

    “东西就这么扔他大堂里头?”

    张红旗说:“扔。”

    “江台长那个人,我打听过。”

    “好大喜功,手底下缺一档拿得出手的节目。”

    “咱这一份,前三十页看着完整。”

    “后头那一百二十页,他没有。”

    徐德胜没接话。

    张红旗说:“他抢了商标,是想跟咱掰腕子。”

    “咱不掰。”

    “咱让他自个儿先跑。”

    “跑得越快,摔得越响。”

    果然。

    第二天,江南卫视开了一个内部会。

    第三天,江台长在台里头宣布立项。

    节目名——《明日之星》。

    海选规则、投票流程、决赛机制——前三十页那一套,全照搬。

    唯一改的:评委打分占七,观众来信占三。

    观众投票那一条,给阉了。

    煤市街,四合院。

    刘浩拿一份小报进堂屋——文化口的内部简报。

    “红旗哥。”

    “江台长那头立项了。”

    “《明日之星》,下月开机海选。”

    张红旗说:“他不要观众投票那一条?”

    刘浩说:“评委打分占七。”

    “那是他的台,他的人,他说了算。”

    张红旗说:“成。”

    “他走他的独木桥。”

    “咱搭咱的高架桥。”

    张红旗冲徐德胜:“叫张蔷过来。”

    “叫王先农,叫李健群。”

    后海,际华集团,录音棚。

    张蔷裹一件红夹克,烫了头,一进门冲张红旗一比手指头。

    “红旗哥。”

    “您那俩样谱子,我看了。”

    “能唱。”

    张红旗说:“词,王老师那头给你。”

    王先农把稿纸递过去——一页词,一页谱。

    张蔷哼了两遍。

    “红旗哥。”

    “这调子,带劲儿。”

    “跟我之前那一摞情歌不一路。”

    张红旗说:“不一路。”

    “这一首,是给一档节目用的。”

    “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台上头唱,台下头一人一票。”

    “这歌,是给那帮人壮胆儿用的。”

    张蔷点头。耳机戴上,进棚。

    录了一晚上。

    天蒙蒙亮,母带出来。

    歌名——《追光》。

    第二天。后海,集团,技术科。

    刘浩把那盘母带搁机器上头。

    “红旗哥。”

    “老规矩,先压几盘磁带,下渠道。”

    张红旗说:“不。”

    “先不压磁带。”

    “数字化。”

    “走际华视频那条线。”

    刘浩愣了一下:“红旗哥,际华视频咱那个网吧端的客户端——”

    “现在全国两千八百多家网吧都装了,可那玩意儿是放电影预告片用的。”

    “放歌,从来没放过。”

    张红旗说:“今儿起,放。”

    “试播——一首歌,一张mV。”

    “张蔷出镜,麦佳佳那头香港调俩摄像师过来。”

    “拍一天,剪一天,后天上线。”

    第四天。

    煤市街,后罩房。

    刘浩把一台显示器搁桌上头——集团技术科新装的,连着加密线。

    屏幕上头一条曲线。

    横轴:时间。

    纵轴:点击量。

    上午九点,际华视频客户端推送《追光》mV。

    九点零五分,曲线起步——一千。

    九点十分——八千。

    九点半——三万。

    十点——十一万。

    刘浩盯着那条曲线。

    “红旗哥,起来了。”

    张红旗坐边上头,剥橘子。

    中午十二点——三十七万。

    下午三点——六十四万。

    傍晚六点——八十九万。

    夜里头九点,曲线一拐,陡上去。

    九点四十——一百零三万。

    刘浩嗓子动了一下。

    “红旗哥。”

    “破百万了。”

    “一天。”

    彩英从堂屋那头进来,手里头一壶茶。

    看见屏幕上头那条曲线。

    “红旗。”

    “这一条线——”

    “一头是哪儿?”

    张红旗手指头在屏幕上头点了一下曲线起点。

    “煤市街,这屋。”

    手指头往上头一捋,捋到曲线最高那一头。

    “另一头——”

    “是全国两千八百六十七家网吧,每一台机器后头坐着的那个人。”

    彩英把茶壶搁桌上,没说话。

    刘浩盯着屏幕。

    夜里头十点,曲线没停。

    往上头窜。

    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

    张红旗把剥好的那瓣橘子搁嘴里头。

    冲刘浩:“浩子。”

    “江台长那头《明日之星》开机海选是哪天?”

    刘浩翻日历:“下月十五。”

    张红旗说:“咱十号。”

    “早他五天。”

    “《全民新星》,开播。”

    刘浩抬头。

    屏幕上头那条曲线还在往上头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