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幻妄,废墟的妄念(仁)

    穿过光幕的瞬间,叶涣只觉周身被一股温润的灵力包裹,像是浸入了初春的温泉。

    没有预想中的空间挤压,也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脚下的触感从松软的草叶变成了冰凉的玉石,睁眼时,周遭景象已全然不同。

    “这就……进来了?”灰画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画卷边缘的灰火都黯淡了几分。

    它展开半幅,却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叶涣肩头,目光扫过四周。

    储物戒指里传来祖咒之珠不耐的哼声。

    “臭小子,本咒珠没认你为主,这戍洽之世的空间壁垒排斥外力,我可没法跟你进去。”

    叶涣心中一动,抬手想取出祖咒之珠。

    “至少……”

    “少废话。”祖咒之珠打断他,声音里难得没带嘲讽,只剩一丝冷硬。

    “我回老地方祖咒之地等你,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未落,储物戒指里头突然泛起一阵灰色涟漪,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

    一道漆黑的缝隙一闪而逝,连带着那股熟悉的暴躁气息一同消失无踪。

    原地只剩细碎的空间波动,像被风吹散的烟。

    叶涣举着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储物袋冰凉的触感。

    他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手,掌心空荡荡的。

    飞盒银色的盒身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些。

    “主人,它……会等的吧?”

    “会的。”叶涣语气平静,却不知是在安慰飞盒,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飞盒,又瞥了眼肩头的灰画,以及始终安静悬浮在身侧的竹简。这三件灵宝陪伴他多年,此刻在陌生的异域空间里,它们的存在成了唯一的慰藉。

    灰画突然卷起一角,遮住了半幅画卷,像是在掩饰什么。

    “说起来,那破珠子脾气是差了点,但……它之前悄悄用乱力替你挡了一些伤害,吾可是看见了。”

    竹简清冷的声音接道。

    “本灵亦察觉。它虽未认主,却已数次出手。”

    叶涣心中微暖。他怎会不知?祖咒之珠看似暴躁傲娇,却总在危急关头不着痕迹地帮衬。

    那些被它骂作“多管闲事”的举动,此刻回想起来,竟藏着几分别扭的关照。

    “无碍。”他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远处。

    “早该意识到有这么一日。修真路上,聚散本是常事。凡事到最后,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与你们。”

    金色的灵力从竹简上漾开,温柔地拂过叶涣的脸颊,像是无声的认同。

    飞盒盒盖轻颤,发出细碎的嗡鸣,红色的电光在盒身流转,似在应和。

    灰画终于舒展画卷,灰色的火焰重新跃动起来,只是声音依旧闷闷的。

    “叶小子说得对!那破珠子要走便走,有吾们陪着你,怕什么!”

    叶涣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住。

    方才穿过光幕时只顾着感受空间变化,此刻定神望去,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悬浮的玉石平台上。

    脚下的玉石温润通透,隐约能看见内里流淌的灵光,而平台边缘之外,竟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天空”。

    不,那不是天空。

    无数座宫殿的残骸在虚空中漂浮,像是被顽童打翻的积木。

    有的宫殿只剩半截廊柱,白玉雕琢的盘龙依旧栩栩如生,龙须上还挂着晶莹的玉珠。

    有的屋顶塌陷了大半,琉璃瓦在远处灵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却在断裂处露出焦黑的痕迹。

    还有的整座殿宇都倒扣着,飞檐上的铜铃早已锈蚀,却仍在虚空气流中轻轻摇晃,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这些废墟都极大,最小的一座也有寻常城池的三成大小。

    它们彼此间隔着或远或近的距离,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漂移,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在亘古的时空中游荡。

    “我的天……”灰画倒吸一口凉气,画卷完全展开,灰火剧烈地跳动着。

    “这得是多厉害的势力,才能建起这么多宫殿?又是什么样的灾难,能把它们毁成这样?”

    飞盒的声音带着凝重。

    “主人,这些废墟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很古老,至少是数万年前的气息。而且……”它顿了顿。

    “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尸体的残留气息,很多很多。”

    叶涣心中震撼。

    他见过不少遗迹,甚至曾深入过上古修士的洞府,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废墟群。

    这些宫殿的建造工艺远超现在的修真界,单是脚下这玉石平台的材质,就已是可遇不可求的灵髓玉,而在这里,却只是随处可见的铺路石。

    “走,去看看。”叶涣提气纵身,朝着最近的一座废墟飞去。

    脚下的虚空没有风,却有种奇异的阻力,飞行时灵力消耗比外界快了近一倍。

    灰画连忙在他周身布下一道灰色的阵法。

    “叶小子,吾给你加个轻身阵,能省点力气。这地方邪门得很,灵力流动乱七八糟的。”

    竹简飞到他前方,金色的灵力化作一道细线,在虚空中勾勒出安全的路径。

    “汝随本灵来,前方有几处空间裂隙,虽小,却足以撕裂化神期的护体灵力。”

    飞盒则落在他身后,银色的盒身时刻警惕着,红色的电光不时闪过,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越是靠近那座废墟,越能感受到它的宏伟。

    这似乎是一座宫殿的前殿,残存的梁柱需要十余人才能合抱,柱身上雕刻的不是常见的龙凤,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神兽。

    长着鹰的翅膀,鹿的角,蛇的尾巴,眼神威严,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石柱上活过来。

    殿顶的瓦片是暗金色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晕,细看之下,竟能发现每一片瓦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只是大多已经磨损,失去了光泽。

    叶涣落在断裂的殿门门槛上,那门槛是整块的墨玉,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笔画苍劲有力,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承明’……”叶涣轻声念出,这是上古时期对帝王处理政务之地的称呼,看来这座宫殿的主人身份极高。

    “叶小子,你看那边!”灰画突然指向殿内左侧的墙壁。

    叶涣循声望去,只见墙壁早已坍塌了大半,露出后面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是青黑色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边角也残缺不全,却依旧顽强地立在废墟中,像是一位不肯倒下的老者。

    他快步走过去,脚下踢到了几块散落的玉片,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石碑上刻满了文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少数几处还能辨认。

    叶涣伸出手,轻轻拂去碑面上厚厚的积尘,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感受到上面凹凸不平的刻痕。

    “致我们尊者……”叶涣一字一顿地念着,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扩散开。

    “让仙仁大陆成为盛世般的独特唯一仙界……”

    “仙仁大陆?”灰画好奇地凑过来。

    “这不是大陆的名字吗?现在可没什么人这么叫了。”

    叶涣没有回答,目光继续下移。

    石碑上刻着许多名字,都带着“尊者”的后缀,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圆润,有的凌厉,有的随意,像是众人轮流刻上去的。

    “极尊者……”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刻痕较浅,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

    “还有花尊者!”灰画惊呼。

    “就在极尊者旁边,这字迹娇娇俏俏的,一看就是她刻的!”

    叶涣继续往下看,凤霞尊者的名字也在其中,刻得很深,笔画刚硬,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熟悉的名号“棋尊者”、“琴瑟尊者”、“影尊者”……

    “没想到还有本灵的名号,明明从来没有怎么……”竹简喃喃自语着。

    最后一个像是比较受岁磨损轻一点的名号“邪尊者”。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石碑最下方,那里刻着“仁尊者”三个字,字迹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名字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像是注解。

    “仁尊者,性善,喜济人,后遭亲信背叛,自尽于众人分散。”

    叶涣的心猛地一沉。他听过仁尊者的名号,却能从这寥寥数语中,感受到那份被背叛的绝望。

    石碑的最后,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像是仔细刻下的笔迹。

    “真希望我们一直逍遥自在如仙醉。”

    这行字的刻痕很轻,像是刻字之人不忍用力,却带着浓浓的怅惘。

    叶涣盯着这行字,仿佛能看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尊者们。

    曾在这里饮酒论道,畅谈理想,那时的他们,或许真的如这行字所说,有着闲情雅致,有着对未来的憧憬。

    可如今,宫殿成了废墟,故人或陨落,或离散,只剩下这块残缺的石碑,在无尽的时光里,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悲凉。

    “原来……极尊者他们,还有这样的过往。”叶涣低声感慨。

    他想起在林间遇到的三人,他们坦然承认自己的贪婪与狠辣,却也在提到正道虚伪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或许,他们也曾有过如仁尊者般的理想,只是在经历了背叛与杀戮后,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叶小子,你看这!”灰画突然指着石碑侧面,那里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个漩涡。

    “这是不是……戍洽之世深处的入口?”

    叶涣凑近一看,图案确实与他穿过的光幕有些相似,只是更加复杂,周围还刻着一些细碎的符文,像是在描述如何开启。

    “本灵看看。”竹简飞了过来,金色的灵力注入石碑,那些模糊的符文在金光的映照下,竟缓缓亮起。

    “这些是空间符文,似乎在说……戍洽之世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开辟的。”

    “人为开辟?”飞盒的声音带着惊讶。

    “能开辟出这样的空间,得是什么修为?”

    叶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戍洽之世是人为开辟的,那开辟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符道盟想要打开这里,难道是为了寻找当年的秘密?

    就在这时,远处的废墟群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怎么回事?”灰画紧张起来,灰火剧烈地跳动着。

    飞盒银色的盒身亮起红光,警惕地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主人,有东西过来了!”

    叶涣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座最大的宫殿废墟中,似乎有黑影在蠕动,伴随着低沉的咆哮声,一股阴冷的气息朝着这边快速逼近。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这戍洽之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小心戒备。”叶涣沉声道。

    “不管是什么东西,来了就试试。”

    竹简的金色灵力暴涨,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飞盒盒盖打开,红色的雷霆在盒内蓄势待发,灰色的乱力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灰画则快速布下数道阵法,将石碑和叶涣都护在其中。

    而那块残缺的石碑,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被遗忘的历史,重新被揭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