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冷意,迷茫的着相(仁)

    在幽静深邃的山谷之中,如水的月色倾泻而下,仿佛给整个山谷披上了一层银纱。

    但这层银纱却散发着丝丝寒意。

    清冷的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在一块巨大的石台之上,使得原本就冰冷刺骨的石台更添几分凉意。

    而此时,叶涣正静静地盘坐在这块石台上,他紧闭双眼,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叶涣周身萦绕着三色灵力,金色、灰色、黑色交织流转,在石台上勾勒出繁复的纹路。

    那是他在巩固自己的力量,也是在刻意锤炼与三力本源的联系。

    自血脉谷归来,他便刻意压制祖咒之珠的气息,哪怕修炼速度慢了三成,也不愿再被那暗紫色的力量侵蚀灵识。

    ‘这天物咒珠,难怪不愿认主,认主的修士怕不是做了什么也不清楚意识。’叶涣偶然理解道。

    储物戒指里的祖咒之珠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聒噪,只是偶尔有暗紫色的光透过袋口闪烁,它就像一双窥视的眼睛。

    它在等,等叶涣放松警惕,等三力本源再次因疲惫而紊乱,好趁机将自己的气息更深地扎根进去。

    ‘真接,夺取容器。’祖咒之珠想道。

    “棋尊者的局,上古家族的秘辛,天妖兽的蛰伏……”叶涣睁开眼,望着谷外连绵的黑影,眉头紧锁。

    之前的日子叶涣开始梳理过往,他才惊觉自己踏入的是一张多大的网。

    最初以为只是偶然卷入上古家族的纷争,后来发现背后有尊者操纵,再到天妖兽、天物的出现,甚至牵扯出模糊的预言,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推着走。

    ‘我,真的还是‘仁’吗?’叶涣心想道。

    他抬手按在储物戒指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定神。

    至少,他现在还有想守护的东西,它们等待着他。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祖咒之珠的声音打断“想这些有什么用?实力不够,看清了也破不了局。”

    叶涣没有理会,重新闭上眼,引导灵力在经脉中流转。

    经过血脉谷的激战,他的三力本源更加凝练,尤其是金色灵力,在血蛟的滋养下,竟隐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润,仿佛那是竹简的气息在呼应。

    “呵,靠着一头畜生的尸体苟延残喘,也算得偿所愿?”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若你那竹简真有灵,怕是要羞于与你为伍。”

    叶涣的灵力运转猛地一滞,经脉传来一阵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恶毒的话语。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祖咒之珠得意。

    接下来的几日,叶涣除了修炼,便是打磨招式。

    他将之前经历过的地方与坟绝葬地领悟的狠厉、血脉谷学会的坚韧,融入以往的剑招枪法中,登龙鸣剑的嗡鸣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祖咒之珠依旧时不时地挑拨“你这招‘雷影之龙啸’,若是竹简在,定会说你灵力虚浮。可惜啊,它现在连骂你的力气都没有。”

    “飞盒的乱力若是还在,哪用得着你这般辛苦淬炼肉身?不过也是,它就一个装骨灰的盒子,本就上不得台面。”

    “灰画的阵法倒是能帮你守守山谷,可惜啊,一张破画,碎了就拼不起来了。”

    叶涣的脸色越来越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刃劈砍岩石的力道越来越重,碎石飞溅,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他知道祖咒之珠在故意激怒自己,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够了。”第七日清晨,当祖咒之珠再次嘲讽灰画“连当个烛火都嫌弱”时,叶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怎么?受不了了?”祖咒之珠轻笑起来,暗紫色的光在戒指中剧烈闪烁。

    “本咒珠说的不全是实话吗?它们现在和死物有什么区别?小子?”

    叶涣猛地站起身,黑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到一块巨石前,一拳砸出,金色灵力与灰色乱力同时爆发,“轰”的一声,巨石应声碎裂。

    碎屑飞溅中,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就算是死物,也轮不到你置喙。”

    “哦?”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挑衅。

    “那你倒是说说,它们能给你什么?是能帮你挡尊者的因果线,还是能替你杀天妖兽?依我看,不如……”

    它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道“不如让本珠吞噬了它们。它们的灵核与你同源,融入本珠后,本珠至少能恢复八成力量,到时候别说是尊者们,就算是更厉害的角色来了,也能让你安然无恙。”

    叶涣的身体僵住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像他此刻的心境。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你说什么?”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步步走向放着储物戒指的石台。

    “我说,吞噬了它们,你我双赢。”祖咒之珠毫无惧色,反而有暗紫色的光从袋中涌出。

    “它们的灵识早已溃散,留着不过是占地方。与其让它们慢慢腐朽,不如化作你的力量,这才是它们最后的价值,不是吗?”

    “价值?”叶涣猛地抓起储物戒指,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戒指中的暗紫色光芒烫得他手心发疼。

    “永远不可能!”

    他想起初见竹简时,那枚古朴的竹简沉默地躺在他脸上非要认他为主,却在他遇险时主动释放金色灵力护他周全。

    想起飞盒虽冷冰冰,却总在他受伤时第一时间用乱力清理伤口。

    想起认识灰画一段时间时,还用灰火给他烤焦了的野味,还得意地说“吾这手艺,天上地下独一份,叶小子!吾是不是超级体贴?”。

    那些不是价值,是日子,是刻在灵识里的陪伴。

    “呵,本咒珠怎么可能不懂?”祖咒之珠的声音尖锐起来。

    “本珠活了上万年,见惯了灵宝认主、主弃灵宝的戏码!你以为的情深义重,不过是弱者的自我感动!等你哪天快死了,看它们会不会跳出来替你挡刀。哦,它们连跳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是可悲的修仙者,有一些时候失去灵宝相当于失去本心。”

    “闭嘴!”叶涣怒吼一声,三力本源同时爆发,金色、灰色、黑色的光将储物戒指紧紧包裹。

    他能感觉到祖咒之珠在戒指中剧烈挣扎,暗紫色的光疯狂冲击着三力形成的屏障。

    “啊——!”祖咒之珠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却带着诡异的兴奋。

    “用力!再用力!你越愤怒,三力本源就越紊乱,我的气息就越容易……”

    叶涣猛地收紧力量,三力屏障向内挤压,暗紫色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祖咒之珠的灵核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愉悦?

    “疯子。”叶涣松开手,将储物袋狠狠摔在石台上。

    暗紫色的光重新亮起,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充满了得意“生气了?愤怒了?这就对了……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却能让你暴露破绽。小子,你越是在乎它们,它们就越是你的软肋。”

    叶涣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想捏碎储物戒指,哪怕同归于尽。

    但他忍住了,祖咒之珠还有用,至少现在还有用。

    “你以为激怒我,就能得逞?”叶涣的声音冰冷,眼神却渐渐清明。

    “我不会再让你影响我的心绪。”

    “拭目以待。”祖咒之珠的声音懒洋洋的。

    “日子还长,我们慢慢玩。等你哪天觉得它们真的是累赘了,记得告诉本珠。”

    “本咒珠,有的是时间笑看一切。”

    石台上的暗紫色光芒渐渐平息,谷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叶涣走到崖边,望着初升的朝阳,掌心还残留着被祖咒之珠灼伤的痛感。

    他知道,祖咒之珠说得对,愤怒是破绽。

    但刚才那瞬间的暴怒,也让他更加确定,自己没有变,至少没有变成祖咒之珠希望的样子。

    对竹简、飞盒、灰画的执念,不是弱点,是支撑他走下去的脊梁。

    “等着。”叶涣对着储物戒指轻声道,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我会让你们醒过来,亲眼看看我破了这局,护你们安稳。”

    戒指里没有回应,但叶涣仿佛能感觉到,有三缕微弱的气息在轻轻颤动,回应着他的誓言。

    山谷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叶涣转身走回石台,拿起登龙鸣剑,剑光在朝阳下闪烁,杀伐之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

    祖咒之珠在储物戒指里沉默着,暗紫色的光缓缓流动。

    它知道,今天的试探失败了,但没关系,它有的是耐心。

    叶涣的心防再硬,也总有疲惫的一天,到那时,便是它的机会。

    而叶涣也做好了准备,带着心中的执念,带着尚未熄灭的温度,继续在这盘乱局中,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