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1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六十三)

    谢君兰想起陆霏从小到大的样子,想起那个孩子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起她喊“妈妈”时软糯的声音。

    此刻那些记忆突然变得很遥远,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你真正的女儿,”秦令仪的声音很轻,“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死了。”

    谢君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秦令仪站起身,退后两步,谢君辞走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肩头:“辛苦令仪了,为了我还去查了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

    其实这些事,并不是秦令仪特意查的。

    而是在谢君辞失踪的五年时间里,秦令仪意外查出来的。

    没有曝光,是如果谢君辞真的找不到了,用来制衡陆家的。

    不知过了多久,谢君兰终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哭声不像之前那样有分寸,而是一种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嚎啕。

    她趴在地毯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许晚玉终于没忍住,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想去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不知道该不该扶,毕竟这个人是差点害了自己儿子的仇人。

    可谢君兰到底是养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的人。

    谢关山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枇杷树,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精神病院的医生来得比想象中快。

    前后不过四十分钟,门外就响起了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一个护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专业而疏离——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接诊。

    但客厅里的画面,显然完全符合他们对病人的想象。

    谢君兰跪坐在地毯上,头发散了大半,脸上泪痕纵横交错,看上去狼狈至极。

    她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谢君兰女士?”为首的医生蹲下身,声音平稳而温和,“我们是来接您的。”

    谢君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谢关山和许晚玉。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念叨什么,但没有人能听懂那破碎的音节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要……不……孩子……我的……陆建峰你骗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时而大声时而低语,像是梦游的人说出的呓语。

    许晚玉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那两个医生对视一眼,职业性地判断着谢君兰的状态。

    其中年长的那位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评估这是真的精神崩溃还是某种程度的伪装,但最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护工一起,一左一右地将谢君兰从地上扶了起来。

    谢君兰没有挣扎。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她的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架着走的。

    经过谢君辞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了——有恨,有不甘,有委屈,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早已经不合时宜的亲情。

    “阿辞……”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君辞没有应声。

    他只是站在秦令仪身边,面色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恨意,也没有快意,只有疲倦。

    谢君兰被架着走出了客厅,穿过了院子,经过了那棵枇杷树。

    枇杷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有一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刚好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察觉,就这么被人带着消失在了门外。

    汽车的引擎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过后的那种空荡荡的、万物俱寂的安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许晚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坐回了沙发上。

    她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撕成了碎末,散落在膝盖和地毯上,白花花的一片,像小雪。

    谢关山端起了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令仪,阿辞。”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的做法……很好。”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这件事,就到这里吧。”谢关山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强调什么,“不要去刻意打击报复陆家了。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人了。”

    谢君辞和秦令仪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交流,有默契,也有一些不便说出口的东西。

    “爸说得对。”谢君辞率先开了口,声音平和,“这件事到这里就可以了。”

    谢关山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枇杷树,然后继续走了上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忽然老了很多。

    许晚玉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秦令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令仪,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秦令仪微微颔首。

    谢君辞揽住秦令仪的肩头,带着她往外走。

    两人穿过院子的时候,头顶的枇杷树又沙沙地响了一阵,这次落下来的是几朵还没开完的小花,细碎的,淡黄色的,落在秦令仪的发间。

    谢君辞伸手轻轻替她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