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7章 岔苏台 狼骑
路竟择并不急着将全军压上去,全军压上去的打法他不喜欢,总觉的有一种一鼓作气的感觉,那种感觉会让他认为自己除了一窝蜂的冲上去,他有些一无是处了。
他倒不是自尊心作祟,而是他有自己的考量,二十万人的生死都在他一言之间,他下达的每一条命令都要经过深思熟虑,甚至要反复揣摩自己和敌人。
杨宗保带着两万人绕过了正面战场,直奔冒顿的中军,冒顿看似将所有军队都压了上来,其实他的中军还是有不少人的,这些都是麾下的精锐,战斗力也是最强的。
杨宗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骑兵将军,甚至他对骑兵的理解还处于表面,但是他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懂的时候绝对不装着自己很懂的样子,他会认真的执行路竟择的命令。
路竟择给他的命令是什么?
让他去突袭冒顿的中军,可这突袭也有很多讲究的,并不是一定要冲进去斩将夺旗。
杨宗保也知道自己麾下这两万人若是冲进冒顿的中军,那结果和正面战场上的冒顿骑兵是一个结果,骑兵首要的并不是猛打猛冲,毕竟他们不是玄甲骑兵,他们需要的是灵活机动,将冒顿的中军扰乱,在抓住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刀捅穿敌军的心脏。
杨宗保出现在冒顿中军附近,冒顿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他从中军分出一部分人,去和杨宗保纠缠着,只要不让他直接杀进自己的中军就足够了,现在的关键还是正面战场,正面战场若是不能突破,整场战斗的结果就注定了。
正面战场,大明步卒始终不断向前,压的冒顿的军队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骑兵失去了冲击力,就和普通步卒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优势也就是以高打低了。
“你在等?”郑莛籍来到路竟择身边:“但是,我看不出来你在等什么,或者说你考虑的是战局之外的事?”
“我有一种感觉,有人要来凑热闹。”路竟择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就是有那种感觉,很奇怪。
“头曼?乌维?”郑莛籍皱了皱眉:“他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过来吧?”
“万一他们就想试着杀了我呢?”路竟择摇了摇头:“我说不上那种感觉,但是我就觉得有人要过来凑热闹。”
“你想多了。”郑莛籍拍了拍路竟择的肩膀:“若是真有人要来凑热闹的话,你两翼的军队不压上去,他们也不可能出现吧!咱们的斥候探出去了上百里,可都没发现有敌军的踪迹,你肯定是想多了。”
“这茫茫草原,我们难道比草原人更熟悉吗?”路竟择深吸了一口气:“还记得当年灭伊稚斜那场仗吗?休屠将军找到了一条绕过所有人视线的路。”
“你在怀疑他们会学休屠将军,找一条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的路?”郑莛籍眼珠子一转:“既然你有这种感觉,那咱们就不能不重视了,我在派五百斥候出去。”
“没意义。”路竟择摇了摇头:“既然是一条不为人知的路,那我们派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等着……等着让他们觉得是最合适的时机。”
“你也是个喜欢钓鱼的。”郑莛籍勒了勒马缰:“你有多大的把握?”
“这件事我真一点把握都没有。”路竟择笑了笑:“你先回左翼那边,等我命令。”
战事持续到了中午,正面战场上依旧在胶灼,虽然看似胶灼,但冒顿部的军队损失相当的大,但距离崩溃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传令,右翼压上去。”路竟择看了看时间:“也是该结束了,这是我给那些人最后的机会。”
路竟择始终没让左翼动分毫,他依旧担心会有人偷他的中军,冒顿虽然不可能,但也不能保证别人不这么干啊!
大明右翼军队压了上去,冒顿军的压力骤增,本来就不占据优势的局面,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小将军是不是想多了?”于吉昌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真切:“这个时候谁要是想来捡便宜,那不是明目张胆的和大明过不去嘛!谁有那个胆子?”
“谁知道呢!”袁和通四下看了看:“不过,小将军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我们看着吧!”
战事还在继续,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冒顿军在正面战场彻底崩溃,杨宗保抓住时机猛攻冒顿中军,冒顿中军自然是拼死抵抗,杨宗保的压力也不小,可路竟择依旧没动他的左翼骑兵,而是从路朝歌的亲军之中调了一万六千人支援了上去,他现在死活就是不动右翼骑军,因为他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而且隐隐有种他们就要来了的感觉。
冒顿中军最终坚持不住,也顾不上还在正面战场上拼命的军队,冒顿带着一部分精锐迅速脱离战场,想着北方远遁而去,这一仗若是让冒顿跑了,路竟择就算是失败。
“于将军,你带着麾下骑兵追上去。”路竟择根本就没有迟疑:“无论如何,不能让冒顿跑了,沿途留下标记,我随后便带人跟上去。”
于吉昌迟疑了片刻,随后就带人追了上去,他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路竟择的安全,可既然路竟择下令了,他也不能不听,军令就是军令,和下达命令的人年纪无关。
正面战场的战斗很快结束,辎重营开始进入战场打扫战场,而此时路竟择依旧没让郑莛籍的右翼骑军有所动作。
就在郑莛籍以为路竟择大惊小怪的时候,一支近四万人的骑军突然从大明战兵的右路杀了出来,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杀了出来,这一刻路竟择的感觉应验了。
“右翼骑军转向,迎敌。”路竟择嘴角微微扬起:“我就知道有人按耐不住自己的寂寞了。”
号角声响起,郑莛籍也惊讶于路竟择的感觉,他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准。
不过,他的惊讶也不过就只是片刻,因为从大明战兵的左路,又冲出来一支骑军,这支骑军的队伍更加庞大。
这一刹那,路竟择的脸都黑了,他预料到了一支骑军,可万万没想到还有一支敌军,而且是从大明的防区冲过来的,这么大的草原,到底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路线。
就在路竞择调集兵力准备分头抵挡的时候,从左路杀出来的那支骑军中响起了号角声。
路竟择先是一愣,随后他就知道这支左路骑军是谁了。
“郑莛籍立即撤离战场。”路竟择大吼着:“将主战场让给我大明狼骑,正好也检验一下这支狼骑的成色。”
郑莛籍接到命令,虽然不明白路竟择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立即带人撤出了战场,而从左路冲过来的狼骑直接接管了主战场,和那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敌军撞在了一起,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战术,就是硬碰硬的死磕。
苍狼图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对面的那支骑军是谁了,毕竟是他带了那么多年的军队,他怎么可能不熟悉,岔苏台部的最后精锐,岔苏台部的最后底牌——狼骑。
两支军队都是他训练出来的,所谓的各种战术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就好像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两个徒弟,对彼此的套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出什么招要怎么破解,大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没了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之后,剩下的就是面对面的拼命,打的就看谁更血勇。
战场之上没有任何所谓的战略战术,两军就是硬碰硬。
路竟择依旧在原地一动没动,郑莛籍带着人回到了他的身边,这一仗他打的是最憋屈的。
“路竟择,你跟我闹呢?”刚到路竟择面前,郑莛籍摘下头盔就砸向路竟择:“你让我别动,我等到最后了,好不容易有人冒出来了,你让我撤出来?”
“我也没想到我还有援军啊!”路竟择接住了头盔,又给他扔了回去:“你看清楚对面的旗号了吗?”
“岔苏台部的狼骑军。”郑莛籍重新戴上头盔:“你说怎么办吧?我这次出来一仗没打,你怎么补偿我?”
“你现在立刻带着人追上于将军。”路竟择想了想:“把冒顿给我抓回来,我算你头功行吧?”
“你最好别在把我半路叫回来。”郑莛籍打马离开。
“岔苏台部啊!”路竟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最好能扛住我接下来的报复。”
两支狼骑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硬碰硬,谁最后能赢,靠的就只剩下装备的优劣了,大明的装备毋庸置疑,哪怕是狼骑穿的皮甲,那也要比草原人的皮甲更优质。
但是,大明狼骑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四万狼骑战损一万四千,而岔苏台部的狼骑,足足损失两两万多,余下脱离战场,向着岔苏台控制的地盘撤走了。
苍狼图在战斗结束后没有立即停止,而是带着人尾随岔苏台狼骑追了上去。
“传令,步卒打扫战场之后向岔苏台部草原进军。”路竟择大手一挥:“余下骑兵跟我追上去,既然岔苏台部不想好好过日子了,那我路竟择就成全他。”
出来都出来了,灭一个冒顿也是灭,在加上一个岔苏台部也不算什么,反正他麾下的兵力足够。
“在给长安城八百里加急传递情报。”路竟择继续下令:“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顺便告诉我二哥,他成亲我回不去了,老子这次要荡平草原。”
说完,路竟择带着余下骑军追了上去,杨宗保这次可是掏上了,先是掏了冒顿的中军,虽然没抓住人,但是好歹算是一份不错的军功,现在又能跟着路竟择去岔苏台部闹一番,他又能捞一份功劳了。
大明军队自此开始分兵,一路追向了冒顿,另一路直接杀进了岔苏台控制的草原。
八百里加急送了出去,而此时的长安城。
“我就说那么大一条鱼钓不上来。”满身污泥的路朝歌扛着一根断掉的鱼竿:“你非要往上拽,现在好了吧?我的鱼竿都断了,还害得我摔河里了。”
“那我不心思拽上来,咱俩就不算空手而归了嘛!”李朝宗也是一身污泥:“要怪就怪这破鱼竿,但凡它在坚挺一点,那鱼是不是就拽上来了?”
“姓李的,从明天开始,我要是再和你出去钓鱼我就是狗。”路朝歌一脚踹在李朝宗屁股上:“两个多月了,咱哥俩一条鱼都没钓上来,丢不丢人啊?”
没错,这哥俩最近迷上了钓鱼,两个大明最有权势的男人,有点爱好其实也没什么,而且这哥俩的爱好也不浪费钱,这年头也没什么各种钓具那一说,就是在普通不过的鱼竿。
可天天钓不到鱼多少有点丢人了。
“太上皇、王爷,今天又空手而归了?”街上卖鱼的小贩看着满身泥泞的两个人:“我这可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八斤多的大鲤鱼,今早上刚弄到的。”
这个小摊贩这两个月长时间给李朝宗和路朝歌提供新鲜的活鱼,一开始其实这哥俩就是自尊心作祟,怕空手回去被自己媳妇笑话,就顺手买了一次。
结果,从那天开始就一发而不可收拾,这小贩也是抓住了商机,每天都给这二位准备一条最大的鱼,最少都有七八斤重的那种,李朝宗和路朝歌出手也大方,一条鱼就能给十两银子,这已经不仅仅是大方能形容的了。
李朝宗顺手接过鱼,给路朝歌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路朝歌赶紧给钱。
路朝歌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了小贩:“这两个月咱哥俩买鱼都花了多少钱了?”
“你又不差那点银子。”李朝宗在路朝歌面前展示了一下那条鱼:“这条鱼中午杀生吧!看着挺不错的。”
“蹭吃蹭喝的还挑上了。”路朝歌瞪了李朝宗一眼。
“二位爷,要我说您二位以后就别出去钓鱼了。”那小贩插嘴道:“您看看您二位这一身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估计这衣服能买一车这样的鱼了吧!为了钓一条鱼,损失这么大,说实在的,怎么看都有点不划算。”
“钓鱼多有意思啊!”李朝宗才不在乎这身衣服有多少钱,他现在主打的就是一个享受生活,想干什么干什么。
“有意思,您也得能见到鱼才行啊!”小贩笑着说道:“这都两个多月了吧!您一条鱼也没钓上来啊!”
小贩的话,让周边的人全都笑了出来。
“享受过程嘛!”李朝宗不以为意,他虽然当了十多年皇帝,可是早年间他也是个与民同乐的统治者,百姓能和你开玩笑,那说明没把你当外人,那是一种肯定。
“哎呦……这不是我那最近痴迷钓鱼的爹和二叔嘛!”李存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您二位今天是下河摸鱼去了?这一身可是够狼狈的。”
“滚犊子,是不是最近给你笑脸给多了?”路朝歌一把将李存孝给拎了过来:“你不在家好好筹备你的婚礼,跑出来干什么?看你二叔我的笑话啊?”
“我娘在家帮我忙活呢!”李存孝赶紧挣脱了路朝歌的大手:“二叔,不是我说你,你和我爹两个人加起来七十多岁了,咱们就不能成熟稳重一些吗?”
“这小子最近是越来越欠收拾了。”李朝宗看了一眼李存孝:“朝歌,你要是没事收拾他一顿,以后成亲了,在动手就不好看了,趁着现在还没成亲,还算是个孩子,该揍他就揍他,不算事。”
“回家再揍他,大街上打孩子不合适。”路朝歌拎起李存孝的领子:“赶紧跟我回家。”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往家走,这刚到家就被周静姝发现了。
“你俩这是下河摸鱼了?”和李存孝一样的问题。
“这事都怨他。”路朝歌指了指李朝宗:“那么大的鱼,非要拽上来,一点也不省心。”
“行了,你们哥俩赶紧去洗澡吧!”周静姝可不想听这哥俩的故事,这哥俩这半年时间闹出来的笑话还少吗?
“臭小子,把鱼送到后厨去,让后厨的师傅收拾出来。”李朝宗将鱼递给了李存孝:“等会你二叔洗完澡就去做饭。”
李存孝接过鱼,撇了撇嘴,转身就往后厨方向走。
哥俩去后面洗澡,泡在汤池里,两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你说北面打的怎么样了?”李朝宗闭着眼睛,享受着汤池里的余温。
“估计快结束了吧!”路朝歌盘算了一下:“那小子不是说要回来参加阿孝的婚礼嘛!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我总感觉你儿子这次闹不好要憋个大的。”李朝宗呼出一口气:“一个冒顿怕是不够他打的,就算是够他打的,他也未必能守的住,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有什么可准备的,大不了我就领兵北上呗!”路朝歌嗤笑一声:“我派了那么多人暗中保护他,难道他还能出什么事不成?至于闹多大……我倒是不在乎,就算是把整个草原都掀了,也不就那么回事嘛!”
“倒也是。”李朝宗活动了一下肩膀:“你看,这就是我让你继续领兵的好处,随时随地都能出兵,多好啊!”
“我现在宁可卸甲归田。”路朝歌轻哼一声:“你看看你,现在天天多自在,我还要时不时的去处理一下军队的事,你看着那些事不起眼,加起来我要干的活也不少。”
“能者多劳嘛!”李朝宗笑着说道:“我倒是希望这次竟择能闹个大的出来,若是真把草原顺手推了……挺好。”
“好不好的,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路朝歌真不在乎路竟择能闹出多大动静来:“我也懒得操心,二十多万人,再加上我调过去的狼骑,这么多人若是连荡平草原他都做不到,那他还是别说自己要什么领军大将军了。”
没错,狼骑就是路朝歌调过去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防止路竟择扩大战事,顺便也是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检验一下狼骑的成色,投入那么大的一支军队,若是上了战场就只能当个摆设,那这银子可就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