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标本
说完，dr.mo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再停留。
老人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朝着那扇铁门的方向走去。
雷欧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欣赏的笑意。
——都这把年纪了，走起路来还是这么有精神。
他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也迈步跟了上去。
可刚走没几步，前方那道背影却忽然停了下来。
dr.mo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话说回来，还有件事我很好奇。”
雷欧挑了挑眉，加快脚步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然后侧过头去看向对方。
“嗯？什么事？”
dr.mo缓缓转过头来迎上他的视线，微微眯起老花镜后的那双眼睛。
原本温和平静的目光，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什么极其可疑的对象。
“我记得，目前公认最完整的渡渡鸟标本，是被收藏在牛津大学自然博物馆里的那一具。”
“可即便如此，那具标本也因为当年保存方式不当，导致绝大部分软组织都在腐烂后被不得不处理掉了。”
“到头来，也就剩下一块头骨和一块脚骨能拿出来给人看，更别提从里面提取出什么能够用于克隆的dNA序列了。”
“所以，我现在就特别想知道——”
“你之前跟我提到过的、那位给你们提供渡渡鸟标本的收藏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秒。
换作一般人，被这样锐利的目光盯着，被这样直白地质问，恐怕早就心虚地移开视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了。
可雷欧听完这番话之后，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哪怕半点慌张或是心虚的神情，反而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是一位不太愿意透露具体姓名的老朋友罢了。”
这个答案轻描淡写到了极点，就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问题。
dr.mo盯着雷欧看了两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片刻后，老人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倒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那你的狐朋狗友，可真是遍布五湖四海啊。”
雷欧嘴角微微一抽，还没来得及张口反驳，便听见对方话锋一转：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可是世界上第一只成功的渡渡鸟克隆体啊。”
“费了那么大功夫，折腾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培育出这么一只。”
“你现在这么随随便便拱手让给我，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毕竟我可是早就答应过你，一定会给查理找到一位最合适的探索者嘛。”
雷欧摆了摆手，从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来看，倒确实一点也不肉疼。
“虽然我到现在也完全没搞明白，查理一系的繁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但既然你对多多非常满意，那这个结果对我来说，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你那孙子我也算有所了解，他是一定不会亏待多多，让它受什么委屈的。”
说到这，雷欧自信又期待地笑了笑：“更何况，老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
“既然我们都已经成功克隆培育出了第一只健康存活下来的渡渡鸟个体，那之后即将开展的一系列实验研究，还有什么好值得担忧的呢？”
dr.mo微微垂下眼帘，认真思索了几秒。
片刻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对面那双栗色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多谢了，雷欧。”
道谢的话语虽然简短直接，但对于他们这些相识了大半辈子的老朋友而言，已经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真诚。
雷欧闻言，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
有些话，本就不必说太多。
灿烂的午后阳光下，研究所的铁门前，已经步入暮年的两位老者互相道别。
至于后来的剧情，其实也不难想象——
在查理迎来他十岁生日之前的某一天，多多成功解开了那道谜题。
在dr.mo又一次到访研究所时，它看着对方，认认真真地说出了那个答案：
“tomorrow。”
——明天。
于是，它被带离了那个封闭的研究所，离开了那个每天都是一样的世界。
它终于看见了真正的太阳，感受到了真正的风，淋到了真正的雨。
它结识了其他性格各异的新伙伴，成了dodo冒险队的探索者。
它跟着查理走过无数个谜境，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冒险。
同时，也成了那个黑发少年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
它的明天，不再是写在水手的日记里，而是走在它自己选择的那条路上。
即便终于明白，那个所谓的“外面”，原来比天线宝宝的世界要复杂得多，精彩得多，也危险得多，它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初的选择。
——然而，历史不会重演，但会押韵。
有些事，终究没能走到它想要的明天。
直到那只名为“多多”的渡渡鸟死去，支离破碎的遗体被埋葬在了探索者墓地深处，浮空城也没能成功克隆出第二只渡渡鸟。
它是世界上第一只渡渡鸟克隆体。
同时，也成了世界上的，最后一只渡渡鸟。
无论人类怎么努力、给予它多少爱，渡渡鸟，终于还是失去了它的“明天”。
.
“……渡？渡？”
呼唤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墙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戴着面具的少年身形微微一僵，像是被这声音猛地拽回了现实。
他循声望去，回应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恍惚：“嗯……怎么了？”
查理微微蹙起眉，琥珀色的眸子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
“你刚才……好像在发呆？”
“我们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反应。”
“哦，原来是这样啊~”
渡晃了晃那对尖耳朵，似乎迅速理解了现状，也调整好了状态。
他若无其事地环顾了一圈会议桌旁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稍微走了一下神~”
“麻烦问一下，现在大家讨论到哪个部分啦？”
“有没有哪位善良的好心人，愿意帮我这个开小差的线人补补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