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选择(上)

    半夜。

    陈书和马连长回到伐木场。

    守夜的士兵坐在篝火旁,双手搭在膝盖上,步枪就放在身边,燃烧的火光映红了稍稍紧绷的脸庞。此时见到来人,这位士兵马上提枪站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另外两名士兵侧躺在铺满了木屑的地上,脑袋枕在手臂上,此时听到有脚步声,同时警觉的抬起头,看到来的是自家连长,正待起身敬礼,见连长摆摆手示意继续睡觉,便又躺了回去。

    “作风不错。”

    陈书简短评价后,快步走到旁边作为临时关押地的木屋,打开房门探进头看了一圈,大狗子和佐罗松老老实实的躺在角落睡觉,看守士兵正坐在不远处把玩手机,此时见到有人开门,慌忙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还能醒着,在缅北这块来讲,军纪已经很不错了......陈书笑着朝那士兵微微点头,并没有进屋的打算,不过也不知道是不熟因为开门的动作大声了一些,佐罗松醒了过来。

    当他抬起头看到进门的是陈书时,这家伙又是咧开嘴惨叫起来,嘴里都是求饶,说是自己有钱,足够买自己的命。

    陈书只是安静听着,没有表达任何的情绪出来,不过那位先前对待陈书慌慌张张的士兵,这会儿戴氏金刚怒目,抬脚朝着佐罗松的面门就是几脚,一点客气都不带。

    佐罗松双手护头,只剩惨嚎。

    陈书不愿多看,旋即关回了门,去到隔壁的小木屋内,此时,马连长正坐在里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马连长听到声响,转头看了过来,见是陈书进门,连忙站起来朝着陈书点头致敬。陈书学着马连长先前对待警戒士兵的摆手动作,同样的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打电话,不用在意。

    马连长右手捧着手机,等陈书找到椅子坐下了,方才继续和手机里的人通话,这份对待指挥长的敬意,显而易见。

    “什么?武器都被收走了?车呢,车还在吗?”

    “将军有没有派人过来盯着你们?”

    “没有吗...那就好。”

    “老杨,你听着,现在马上把人都喊起来,动作轻一点,不要惊到其他人。”

    “你别管我要做什么...是好事!听我的就行!我一会儿发你位置!”

    “把能带上的车都开过来,有条件的话,再多搞几辆过来。”

    “......”

    陈书顺手拿了块砖头,垫在三条腿的椅子上。

    他坐下后拿出手机看了几眼,屏幕上出现了几条陈川发来的微信,说是按照陈书给的定位,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朱一霸硬是要跟着一起过来。

    句末,陈川还加了一张“拿他没辙”的无奈表情,头像是当下流行的卡通兔造型。

    呼...

    陈书长吐一口气,朱一霸能跟着陈川过来,说明伤势已经得到了控制,起码没有生命危险,来就来吧,也算命运给他多一次的选择。

    收起手机,陈书看着依旧在紧张安排任务、与命运赛跑的马连长,陈书心里想着这一路走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给他的感觉就是,人定胜不了天。

    是的,胜不了。

    如果说,结果是令人满意的,是可喜的,陈书更愿意将原因归结于运气,其实本质上,也就是天让他胜了。

    比如在电诈园区,陈书为了能尽快脱身,指着电视机上播放的军事演习的新闻,随口胡诌华国会留下一大堆的武器装备,昂索令就信了。

    结果呢?回国的路途中,同样相信了的马连长硬是带着他绕了远路过来走一遭,结果竟然真在这山沟里看到成批的制式武器装备被人放在这里。

    这事情,马连长的信心竟比他还足。

    陈书心里像是在打雷,一阵又一阵的,他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么大批的武器出现在缅北,出现在这林子深处,出现在这被废弃的伐木场里。

    他完全想不通。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画大饼。

    因为保护谎言的最好办法,就是讲一个更大的谎言:征服缅北,打造一个无电诈、无毒品的全新缅北。

    陈指挥长?华国来的特使?

    陈书想起先前他和马连长两人来到悬挂着户外灯的空地那边,一大堆的武器就那么明晃晃的摆在地上,放在他们面前。

    当着马连长的面,他打开弹药箱,强忍心中疑惑,本着在南疆待过的实战经验,熟练的从弹药箱里抽出一把步枪,啪啪几下就顺利验完了枪,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从容笃定,那姿态,就好像是领导在检查下属的工作成绩。

    站在后边动都不敢动的马连长,看得眼睛都直了,在他眼里,指挥长的行为根本不是在怀疑弹药箱里的枪械是否真实,而是从头到尾在下一盘旁人完全看不明白的大棋。

    这信手拈来的大姿态,仿佛早就知道这儿藏着大把物资,就是神机妙算的指挥长,就是能调动华国军队来配合演戏的真正的大人物....大人物的嫡系。

    想到当时马连长震惊的一塌糊涂的神情,陈书摇摇头,在心里,自己把自己给乐得不行,不过他的目的还是不变,把佐罗松和大狗子带回华国,其他的,尽量做他能做的。

    马连长拿下昂索令也好,打下缅北也罢,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住。

    人定胜不了天。不是说老天爷把结果都定好了,人只用跟在后边老老实实的接着就行。

    而是老天爷定下了大势,不定的是人心。大势上人只能顺着走,可脚长着你身上,每一步踏在哪里,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就像先前陈书站在山涧旁的木屋里,对着敏莱举枪的那一刻,他可以选择一枪把对方给毙了,然后断了马连长的退路。

    他也可以选择打空枪,说服敏莱配合他装死,给敏莱留下一线生机,给所有人都留下一线选择的余地。

    就像猪站在风口上确实能飞起来,可要是猪不愿意站在风口上,或者风一吹,猪抬脚就跑了呢?

    轰轰!

    吱呀!

    窗外传来汽车驶来的刹住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陈书的思绪,他起身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门。

    陈川和朱一霸站在了他面前。

    “陈大,我来了。”

    朱一霸的头上还包着绷带,不过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陈书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又想起了先前脑子里的那头踩在风口上的猪。

    佐罗松就在隔壁,面对仇人,作为警察的朱一霸该会踏出怎么样的步伐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