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出世参道

    盈泽峰顶,灵雾散尽。

    族中修士尽数退去,唯余道人与周远道立于崖前。

    周远道垂手肃立,厚泽道蕴在身周缓缓流转,温润沉厚。

    道人目光落在其身上,缓声开口。

    “厚泽一道,世人多当作镇山理水的死功夫,这其实有所偏颇狭隘。”

    说着,其抬手一引,崖下龟裂的玉石便涌出精纯道蕴,枯萎灵植重新舒展。

    “厚泽者,盈生纳死,山河有生灭,地脉有荣枯,生死轮转,方是其真意所在。”

    周远道心头一震,恭敬垂首。

    “你困在洞天太久,根基虽扎实,但眼界却尚窄隘。”

    道人语气平淡,沉声告诫:“莫闭门造车,多出去走。”

    “看那万里桑田如何枯荣,看那江河如何改道,看那城郭如何兴废,去梳理山河,参悟地脉,以明道途。”

    周远道躬身。“远道受教了,谢老祖指点迷津。”

    道人微微颔首,接着说道:“不过有一事,你需牢记。”

    “莫露行踪,更莫去他地,在周庭腹地游历即可。”

    “大争之世,万族算计无数。”

    “你一介新晋真君,气机未稳,若是被强者盯上,那就是引颈待戮。”

    “前些年镐京潜入的众多异族探子,虽尽数被社稷印碾碎,但藏在暗处的眼睛,却依旧多如牛毛,处处暗藏杀机。”

    周远道闻言心神一震,恭声应下。

    “晚辈自不敢擅离腹地。”

    而道人则抬手虚握,指尖土德翻涌,凝成一方古朴道印,印面镌刻山河纹路。

    “此印,落你身魂本源。”

    说着,道印化流光,没入周远道眉心。

    其周身顿时一震,一股厚重伟力沉入魂魄,同道基缓缓相融庇佑。

    “可护你三回,通玄之下,无性命之忧。”

    “但记住,护身之物,非逞凶之凭,行事尚需慎重。”

    周远道长揖及地:“老祖厚恩,晚辈铭记。”

    道人也不再多言,身形渐淡,土德气机回归地脉,消散无踪。

    而周平走后,周远道也没急着出世,而是先闭关月余,将玄丹道基彻底稳固,再踏遍洞天,把突破时崩摧的宝地、紊乱地脉、枯竭灵田,一一以厚泽道蕴梳理。

    让龟裂山石重显温润,断流川河再涌清泉,洞天上下亦才重归清明。

    做完这些,其这才寻到周嘉瑛,言明要去周庭治下感悟山河。

    离山那日,盈泽峰顶。

    周嘉瑛、周莹悦并肩而立,目送那道厚重流光遁出界壁,没入苍茫。

    周莹悦眉间也不免生忧,愁声说道:“姑祖,远道初成玄丹便要入世,这当真无碍?”

    “外头万族相争,处处凶险,我是怕……”

    周嘉瑛望着那流光消失的方向,神色平和。

    “有老祖那方道印护着,他只要不乱跑,安稳感悟,便不会有事,老祖也说了,通玄之下伤不得他,无需太担忧。”

    听到这番话,周莹悦这才稍安心。

    而周嘉瑛收回目光,也转而问道:“那紫极镇泽藤,如今如何了?”

    提及此物,周莹悦面上也浮起些许笑意。

    “回姑祖,那藤跟脚已稳。”

    “这些年我以木道灵蕴日夜滋养,又寻万千灵材草木供其汲取,藤身壮盛了不少,就连那紫极命果凝长也快了几分,余下枝叶藤蔓,皆有长进。”

    “好。”

    周嘉瑛颔首,顿了顿,又叮嘱道:“妖植诡变,最难测。”

    “那藤虽为族中所控,但终归是凶物,你平日多留个心眼,莫大意。”

    “晚辈记下了。”

    周莹悦应下,而话到此处,她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忽地想到了什么,其面色微微变化,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

    “姑祖……可是打算入道墓?”

    崖顶风声一静,周嘉瑛没有回避,转过身来,面色坦荡。

    “我道寿所剩不多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周莹悦呼吸一滞。

    “我修土德一道,活了这许多年,已是知足。”

    周嘉瑛喃喃说着,目光也望向洞天深处那座巍峨道墓。

    “如今也该早做准备。”

    周莹悦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虽然自道墓开辟,她便知晓,将来族中长辈道寿将尽,皆会入那道墓,以残生庇佑家族,亦或是就此沉沦殒命。

    但知道归知道,如今摆在她面前,总归一时也难以接受。

    “趁这段时日。”

    周嘉瑛声音将其心神拉回,“也该把洞天种交到你们手上了。”

    “远道道行精进,又有先天灵体亲和山河,往后这洞天、秘境,便由他和你们一同看顾。”

    “我也能去得安心。”

    周莹悦垂下头,眼眶发热。

    挽留言语几欲出口,却又尽数咽回。

    道寿桎梏乃天地至理,通玄天君亦难逃,何况只是玄丹境的姑祖,强留也不过徒增苦楚。

    良久,其才重垂首,声音发哑。

    “晚辈领命,定不负姑祖所托。”

    周嘉瑛抬手,轻拍她的肩。

    “傻丫头,生死之事,看开些。”

    “我能亲眼看着这洞天从荒山一片,到如今天骄辈出,宝地林立,已是天大的福分,又有何不甘心的。”

    “我也期望,待醒来之际,洞天、氏族又该是何等风采……”

    ……

    与此同时,在浩瀚寰宇深处。

    道衍盘坐道台,阵盘悬于身前,玄光流转不休。

    其十指翻动,推演万千玄机,更不时有微弱流辉自苍茫八方涌来,没入阵盘。

    而在那阵盘之内,虚影交映闪烁,映出苍茫万方。

    兽域崩裂余烬,冥府溃散残蕴,漫天逸散的命数残蕴,乃至暗四族隐遁的踪迹……

    道辉明灭,映得其眸间道芒生明,玄妙莫测。

    不知过了多久,阵盘玄华这才缓缓收敛。

    道衍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遥望寰宇天际。

    脸上也泛起些许笑意,缓缓开口,说不上恼怒,更是带着几分玩味。

    “既以我人族为棋。”

    “那贫道,便也从你们身上,讨些便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