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章 雀面炼尸

    吕乘风的余音被那声闷雷般的轰鸣吞得干干净净。

    天际尽头,三艘穿界飞舰撕开云层。

    舰身镌刻的仙字印在紫黑劫云下泛着冷白的光,那光芒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本能想要低头的分量。

    三百里仙字符印横贯天幕,将整片山脉笼在那层标志性的辉光之中。

    仙盟惯用的开场,先亮招牌,再亮刀。

    大量仙盟修士从飞舰两侧鱼贯而出,道甲在雾气中排列成阵,将炼尸宗团团围住。

    左翼封住山门,右翼截断后山退路,旗舰居中压阵。

    标准的围猎阵型,一个缺口都不留。

    这般配置,多少有点儿大炮打蚊子的即视感。

    旗舰甲板上,柳文渊负手而立。

    月白长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长髯被风撩起又落下,通身气度如渊。

    他低头俯瞰整座炼尸宗山脉,目光在紫黑雾海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清点一盘已经摆好的棋。

    “柳文渊亲自带队。”吕乘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将双手拢回袖中,“仙盟这回不是来做样子的。”

    鹿门台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三艘飞舰的布阵轨迹。

    左翼的仙盟修士已经开始在山门外的虚空中布设隔断禁制,淡金色的禁制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将炼尸宗与外界的联系一层层切断。

    右翼的舰队则直接开到了后山上空,船舷上的灵光炮口对准了北谷口方向。

    柳文渊这条老狐狸,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把整盘棋都算透了再来。

    “他带了多少人?”

    “三支执事舰队,甲板以下还压着至少十道圣人境气息。”吕乘风将神识收回,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袖口,土黄色道袍的下摆被罡风掀起又落下。

    “帝境带队,三支顶配舰队压阵,暗舱里还藏着圣人境,这架势是来抄家的。不过抄的不是炼尸宗,是冲你那个徒弟来的。”

    “听说柳文渊在天道宴上被李出尘当众立了旗,这笔账早晚要算,只是没想到他挑在这个时候。”

    鹿门台顿了顿,目光从仙盟舰队移向炼尸宗山腰方向。

    李出尘和陆小炎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也在抬头看天。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现在也不能出去,柳文渊不是问题,问题是仙盟那些道祖,你我气息一旦暴露,那几个老家伙随便拎一个出来,这件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随后鹿门台抬起左腕,腕上戴着一只黑色圆环。

    圆环材质似铁非铁,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是纯粹的、将所有光线都吞进去的黑暗。

    他用两根手指在环面上轻轻一抹,两具炼尸便从环中无声滑出,悬在云端。

    没有五官。

    面皮上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四肢修长,皮肤呈苍白的瓷白色,关节处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刻痕。

    其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但没有气息进出。

    那种起伏是内部某种禁制在运转,与活人的呼吸节奏完全不同。

    鹿门台看着这两具炼尸,像匠人打量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折中之法。”他说,“你我各取一滴指尖血。”

    吕乘风没有多问。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甲在指腹上轻轻一划,一滴血珠便悬在指尖。

    鹿门台同样取了一滴,两滴血分别落在两具炼尸的胸口。

    血珠触及瓷白皮肤的瞬间,大量肉须从炼尸胸腔内部翻涌而出。

    那些半透明的肉须极细,将血滴包裹成一个不断脉动的囊泡,然后猛然向内坍缩。

    胸腔内部传出骨骼位移的闷响,咔咔数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重新排列组合。

    肉须开始向体外蔓延。

    先是从胸口向上攀爬,覆盖面皮上反复交织。

    肉须与肉须之间相互融合,逐渐形成面部轮廓。

    它们正在变成吕乘风和鹿门台的模样。

    吕乘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张白色面具。

    面具质地极薄,像是用某种骨骼打磨而成,表面各刻着两个数字,一张刻着“三万”,一张刻着“五万”。

    他刚把面具举到两具炼尸面前,还未来得及扣上,炼尸脸部的肉须便猛然向上延伸,主动缠上了面具边缘。

    肉须与面具接触时发出一连串滋啦滋啦的声响,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生肉上。

    五六个呼吸后,这个过程骤然停止。

    面具已经牢牢嵌在了炼尸脸上,与血肉融为一体。

    刻在面具上的数字在肉须的挤压下微微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了一口。

    两具炼尸此刻看上去与真人无异。

    一个身形颀长,土黄道袍,眉眼间带着几分懒散,一个袖口纹着天尸道的暗记,负手而立。

    即使凑近看,大多数人都未必能一眼分辨出哪个是真的。

    鹿门台随手一挥。

    两具炼尸无声坠入云海,身形在雾气中迅速模糊,很快便消失在那片紫黑色的雾海深处。

    劫云中央的闷雷声比方才又近了几分。

    “有了这两句雀面炼尸,确实可以方便不少,走吧。”

    吕乘风二人重新隐入云层深处。

    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从未存在过。

    只有头顶的劫云仍在缓缓旋转,闷雷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