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4章 贺礼下的博弈
那是打造仙盟制式神兵的核心灵矿，指甲盖大小的原晶便可让一柄凡铁脱胎换骨，拳头大的一块足以成为镇宗之宝。
整个修真界已探明的东皇天晶矿脉不超过五处，而沉星崖那一处是近三千年来唯一新发现的大型富矿。
仙盟此前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承认过这座矿脉的存在，今日当着天下群雄的面首次表态愿意将其列入协商范围，其分量不言而喻。
李出尘接过礼单，指腹在金箔封口处缓缓划过，微微一笑。
“周副司，沉星崖在七色天以北三千里，按太古盟约的属地划分惯例，此脉在七色天地界之内，神皇殿愿意与各方共同开发，仙盟的好意，神皇殿心领，此事宴后详议。”
他没有说“谢”，也没有说“接受”，只是把周文衍递过来的协商开采权轻轻一转，变成了由神皇殿主导，邀请各方参与的共同开发。
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但他给了周文衍一个台阶，宴后详议。
这句话既体面地接纳了仙盟的善意，又让在场所有人看清了一件事。
在神皇殿的地界上，连仙盟的开矿权也得先问过殿主本人的意见。
周文衍的笑容纹丝不变，心中却是暗骂一声。
正在此时，一道紫黑遁光从天际线外掠来。
紫黑莲花在七色天主峰上空缓缓绽放，花瓣状的空间裂隙边缘泛着序列神殿特有的暗紫神纹。
九方空踏莲而下，身后跟着两名序列神官，没有仪仗，没有贺仪清单，只有他右手中托着的一只尺许见方的石匣。
石匣通体灰白，表面布满时间侵蚀留下的蚀孔，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溢出，却让在场所有人同时生出一种不舒服的异样感。
“神皇殿在此地开山立殿，想来承的是人道皇庭遗风。”
九方空的声音不疾不徐，穿透了整片广场，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这里从前便是皇庭故地，此石乃太古战场遗迹中发掘的古物，序列神殿考证其为人道皇庭时期的旧物，今日带它来，也算物归原主。”
石匣打开。
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石静静躺在匣中丝绒内衬上，晶石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魔气余韵，那魔气不浓，但极为纯粹。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窃窃私语。
在开山大典上送一块带魔气的东西，序列神殿明显在找事啊。
李出尘接过石匣，没有当众用夜魇鳞目探查，也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
他合上匣盖，目光与九方空在旗柱下方的阴影中对上：
“序列神殿有心了，这份礼，神皇殿收下，来日定当回礼。”
两人相视一笑，笑意极浅，眼底皆无温度。
九方空那句话里的每一个词都经过了算计。
承人道皇庭遗风是在点明神皇殿的继承身份，甭管你是擦边还是无意。
物归原主是在暗示这地方从前就是皇庭的。
“带它来”而非“献上”，是在刻意维持序列神殿的傲然姿态。
而李出尘的回应同样不落下风，他收下这份带刺的贺礼时的面不改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论序列神殿用什么方式试探，神皇殿接得住，也记得住。
那句“来日定当回礼”让九方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大典进入自由交流环节，各方势力按亲疏远近自动分成了几个圈子。
周文衍、九方空与李出尘三人在一张青檀木长案前落座，各自只带了一名随从。
周文衍率先开口，仙盟愿意正式承认神皇殿为注册道统，纳入仙盟道统谱系，享有道统间纠纷仲裁与资源分配的正式席位，换取神皇殿在涉及天魔的事务上与仙盟进行情报共享，尤其是神皇殿独有的天魔检测手段。
李出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提起东天门外弥漫的紫黑魔气，仙盟自己的地盘都有魔气渗入，这份情报共享的诚意他能信几分。
九方空趁周文衍沉默之际不紧不慢地插话，建议仙盟若真拿天魔当回事，不如先把天魔兵计划的所有档案公开，序列神殿对此也很感兴趣。
这话明着帮李出尘挤兑仙盟，暗地里在向李出尘摊牌，序列神殿知道天魔兵计划，而且你神皇殿未来若要涉足这个领域，序列神殿不是不可以合作。
仙盟的这些私底下的动作，外界不知，但对于同级别的势力来说，不是秘密。
李出尘将两人的话一一听在耳中，借着给周文衍倒茶的动作品了一口自己的杯中茶，宣布了神皇殿的正式立场。
情报共享的大门永远敞开，但交换的前提是情报本身是真的。
至于天魔兵计划，神皇殿暂时不作他想。
他说完便继续喝茶，不再给任何一方继续施压的空间。
周文衍面色不变起身告辞，九方空也放下酒杯朝侧门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那块晶石，品阶不低”
李出尘没有接话。
偏殿重新安静下来，李出尘独自坐在长案前，从袖中取出那只石匣，在无人处重新打开。
夜魇鳞目视野中，暗紫晶石内部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灵力纹路，那纹路的走势与薪火世界青铜古匣上的皇庭铭文同出一源。
九方空说物归原主，或许连他自己也低估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
周文衍从偏殿出来时，面上的笑容仍旧挂着，但笑意已经退到了嘴角以下。
他身后那名随行执事亦步亦趋地跟了三步，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
“大人，这李出尘，咱们仙盟主动递了东皇天晶的开采意向，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反倒把您的话头全挡了回来，这要是传回执事堂，柳副盟主那边怎么交代？”
周文衍脚步不停，穿过偏殿外长廊时两侧的灵石灯将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柳副盟主本来就没指望他当场答应。”
他的语气平淡，但字与字之间的停顿比平时多了半拍。
“今天的差事只有一件，把仙盟愿意协商东皇天晶这件事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说出来。
说出去了，就等于把仙盟和神皇殿之间的利益关联种在了所有人心里。
他反不反对那是他的事，我们只需要让在场的人都记住：仙盟给了神皇殿面子，而且是实打实的大面子，神皇殿在外人眼里，还是我们的附庸，有时候……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多数人如何看。”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紧闭的门扉。
“至于他李出尘接不接，你还没看出来吗？他根本不打算站队。
既不站仙盟，也不站序列神殿，他要把神皇殿摆在一个让两边都不得不争取的位置上。”
随行执事怔了怔：“那咱们不就等于白送了个人情？”
“白送？”
周文衍笑了笑，笑意里有几分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