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执棋之手与再临兵锋
万族大殿内的茶香似乎凝固了。
江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茶杯,思绪如茶杯内翻腾的雾气,激烈碰撞。
接引与准提离去的背影,带着佛光特有的庄严,也带着一丝刻意掩饰的仓惶。
他们口中的“救人”计划,核心指向虚无坟场中被寂灭天幕囚禁的娲皇、三清和上古人皇伏羲,以及他那位以冥神之躯苦苦支撑的母亲颜青华。
这目标与江尘所想不谋而合,但接引那语焉不详、只推说“需等前辈指引”的态度,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老师武王的真身……”
江尘心中冷笑更深,武王就在殿中,若真是其真身,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接引哪怕被他当面斥责羞辱,宁愿神魂怒火翻涌,也绝口不提那位“前辈”的真实身份,更未透露半点“老师武王真身”的信息。
这份刻意的隐瞒,比谎言本身更让江尘警惕。
那位幕后存在,究竟是谁?
他布下的这盘横跨两界的棋局,最终要导向何方?
是为了拯救,还是……另有所图?
至于救人,江尘心如明镜。
以他们目前的力量,他自身虽融合新宇宙道胎潜力无穷但尚在恢复与摸索阶段,江朝平初入圣境根基未稳,接引、准提道伤未愈且立场存疑,想要强行杀入混沌浊气世界腹地,突破由终末圣祖亲自坐镇、冥骨、凋零、蚀渊、天子拱卫的寂灭圣城,撕开那融合了九位圣祖本源与亿万怨念的寂灭天幕,与内部被压制的娲皇等人里应外合?
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一的胜算,在于龙祖!
那位在界海深处进行着关键蜕变的分身,才是他们手中真正的底牌,足以逆转乾坤的终极力量。
江尘能清晰感应到界海深处那团正在积蓄、即将爆发的惊世伟力。
唯有待龙祖功成出关,集合所有顶尖战力,方有十成把握杀入敌巢,一举破局!
然而,比起眼前的营救困境,一个更深的寒意始终萦绕在江尘心头,那便是终末圣祖背后,混沌浊气世界真正的主宰,如同接引、准提身后的那位一样的存在。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孤身潜入混沌浊气世界,引爆蚀皓,撕裂圣城天幕,最终虽重伤却成功遁走……
如今想来,简直是九死一生的豪赌!若那时他便知晓,在终末之上,还存在着一位能轻易让终末圣祖俯首听命、气息比圣人更加深邃恐怖的存在,他绝不敢以本尊真身行此险着!
哪怕是为了探查娲皇等人情况、缓解其压力,他也只会动用分身前去试探。
因为一旦那位尊主在他重伤逃遁时出手拦截……
江尘毫不怀疑,任凭自己底牌再多,混沌鼎、冥书齐出,也绝对逃不出那片被彻底掌控的混沌浊土,必然陨落当场!
若真如此,神话世界这唯一的变数、最大的希望便将彻底熄灭,后续所有计划皆成泡影,万族联军将再无回天之力。
每每思及此,饶是以江尘如今融合宇宙道胎的宏大心境,也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背脊隐隐发凉。
“那次……我能活着回来,恐怕并非侥幸。”
江尘的目光扫过武王平静的面容,又望向接引、准提离去的方向。
“是接引准提背后的那位存在出手干预了吗?在终末身后的尊主欲动未动之际,施加了某种制衡或威慑?否则,如此绝佳的扼杀变数的机会,那位尊主岂会轻易放过?”
他心中如此猜想,逻辑似乎也讲得通,两方执棋者,暗中角力。
然而,任凭江尘智慧通天,推演万般可能,他也绝难想到那最核心、也最荒诞的真相:混沌浊气世界的尊主,根本就不会对他出手!
或者说,那位尊主从始至终,或许都未曾真正将江尘视为必须立刻抹杀的敌人。
那一次他重伤遁走,尊主的“袖手旁观”,并非因为被神秘前辈阻挡,而是……其本意或许就是如此!
终末圣祖的追杀,凋零的围堵,更像是一种逼迫,一种锤炼,一种……“培养”!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与接引准提背后那位存在的“布局”隐隐呼应。
两界背后那两只无形的“执棋之手”,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可怕默契。
他们都在以两界亿万苍生的命运为薪柴,以无边的战火与毁灭为熔炉,共同“培养”着江尘这颗独一无二的“种子”!
终末圣祖的压迫,西方二圣的算计,乃至娲皇等人的被困,都成了这盘恐怖棋局中推动“种子”成长的棋子。
终末与接引、准提,甚至可能包括被囚的娲皇三清,都不过是棋盘上较为重要的棋子,而非真正的棋手。
至于那两位至高执棋者最终想要什么?
是要让这颗“种子”长成参天巨树后收割?
还是期待其能结出逆转某种终极绝望的果实?
无人知晓。
终末圣祖不知,接引准提不知,连那两位执棋者心中,恐怕也充满了对未知结局的深沉忧虑。
正如尊主在归墟之所那声充满不甘的沉重疑问:
“真的……还有希望吗?”
而混沌浊气世界深渊之下,那枚被法则锁链贯穿、代表污浊与吞噬本源的“黑色巨眼”,更是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它是什么?
是混沌浊气世界的核心意志?
是某种更古老恐怖的存在的遗留?
还是……这场两界浩劫更深层次的源头?
除了那两位执棋者,无人能解。
时光荏苒,万族联军在惨胜后的喘息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江尘坐镇中枢,一边借助万道塔与新宇宙道胎加速恢复,消化着连番大战的领悟,一边密切关注着界海深处龙祖的蜕变进程,以及虚无坟场方向的任何细微波动。
他心中的疑虑与紧迫感与日俱增。
然而,混沌浊气世界并未给予他们太多时间。
数月光阴,弹指即逝。
这一日,神话世界与混沌浊气交融的界壁之外,那刚刚平息不久的浑浊能量潮汐,骤然沸腾!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粘稠、充满毁灭气息的混沌浊气,如同沸腾的墨海,汹涌澎湃地冲击着万族联军布下的重重防御结界。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亿万钧山岳,轰然降临!
天幕被撕裂,一颗庞大无匹、散发着扭曲、侵蚀与死寂气息的“暗黑功德大日”,缓缓自浑浊的虚空深处升起,横亘苍穹!
其光芒所及之处,空间扭曲,法则哀鸣,神话联军战士无不感到神魂刺痛,气血翻腾,仿佛生命本源都在被强行剥离、污浊。
暗日之下,五道散发着滔天圣威的身影,踏着破碎的空间乱流,巍然现身。
为首者,正是混沌浊气世界的终末圣祖!
他面容冷峻,眼神睥睨,周身缭绕的寂灭气息比数月前更显深邃内敛,显然伤势已复,甚至有所精进!
混沌浊气汹涌如沸,粘稠的污秽能量猛烈冲击着神话世界摇摇欲坠的界壁,发出沉闷如远古巨兽咆哮的轰鸣。
那轮散发着无尽扭曲、侵蚀与死寂气息的暗黑功德大日,如同末日之眼,悬于浑浊的虚空之上,其幽暗的光芒所及之处,空间褶皱、法则哀鸣,万族战士无不神魂刺痛,气血翻腾,仿佛生命本源正被无形的巨手强行剥离、污染。
“终末!”
一声冷冽的断喝响彻云霄,如同撕裂阴霾的惊雷。
就在那暗黑大日升起,五道恐怖圣影踏碎虚空显现的刹那,一道璀璨夺目的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神话世界阵营的最前方!
江尘!
他并未刻意催动,但浩瀚无垠的圣人法相已然在身后轰然显现,顶天立地,仿佛支撑宇宙的脊梁。
法相周身流淌着新宇宙道胎的创生伟力与神话世界本源交织的混沌光晕,虽不如暗日庞大,却带着一股生生不息、开辟万道的磅礴气势,瞬间驱散了暗日笼罩下的大半压抑与恐慌。
这法相的显现,并非江尘刻意张扬。而是他深知,在下方浴血奋战、刚刚经历惨烈胜利又面临更恐怖压力的万族大军心中,他的存在,便是那根定海神针!
是从他崭露头角起,一路以无数辉煌战绩、一次次逆转乾坤所铸就的必胜信念的图腾!
只要这法相屹立苍穹,战士心中那名为“希望”的火焰便不会熄灭。
紧随江尘之后,空间再次裂开,江朝平魁梧的身影一步踏出,稳稳落在江尘侧后方半步。
他周身金色气血如怒涛翻涌,九转金身诀运转到极致,虽初入圣境,但那股一往无前、撼天动地的霸道战意,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与江尘的宏大法相交相辉映,共同构筑起神话世界最坚实的壁垒。
金光流转,梵音低唱。
接引、准提二位圣人也无需召唤,几乎在江尘现身的同一时间,便已出现在战场高空。
准提道人目光锐利如电,迅速扫过对面终末圣祖身后的阵容,紧绷的神经似乎微微一松,低声道:
“师兄,看来并非倾巢而出,少了那重伤的天子,且蚀渊、冥骨、凋零也换了人。”
对面阵营,除了为首那气息比数月前更显深邃内敛的终末圣祖,其身后矗立着三道散发着迥异恐怖气息的身影,正是细纲中提及的腐星圣祖、噬光圣祖与烬灭圣祖!
这三位的气息,或污秽腐朽,或吞噬光明,或燃尽生机,虽同为异界圣祖,却与之前的蚀渊等人截然不同,显然是混沌浊气世界底蕴中另外的恐怖存在。
然而,接引道人脸上的悲苦之色未减分毫,眉头反而锁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疑惑。
他并未如准提般因对方“减员”而放松,反而心中警兆微升。
“老师布局虽深,然混沌浊气世界那位尊主的心思,吾亦难测……此等阵容轮换,意欲何为?车轮消耗?亦或……另有所图?”
他心中念头急转,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若真是车轮消耗,凭借混沌浊气世界深不可测的圣人储备,不断以不同特性的圣祖前来磨战,待他们这边疲惫不堪之时再行雷霆一击,那后果不堪设想。
江尘心中同样疑虑丛生。
终末老魔携四圣卷土重来,气势汹汹,却又偏偏“减员”且更换了对手,这反常之举透着诡异。
车轮消耗的念头同样在他脑中闪过,冰冷的杀意与警惕在胸中交织。
就在这双方对峙,气氛凝固如冰的刹那——
“接引!”
终末圣祖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直接穿透混乱的能量风暴,精准地轰向接引道人。
他那深黑如渊的眸子锁定接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挑衅与不容置疑的战意:
“还敢一战否?!”
话音未落,甚至不给江尘等人反应的时间!
“阿弥陀佛!”接
引道人低宣佛号,眼中悲苦之色瞬间化为金刚怒目,周身佛光轰然爆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一片骤然展开、隔绝万秽的金色佛光净土虚影之中,瞬间消失在原地!
其决绝之态,竟似主动邀战!
“哼!如你所愿!”
终末圣祖冷哼一声,暗黑功德轮幽光一卷,裹挟着寂灭万物的气息,同样瞬间撕裂空间,紧随着那片消散的金光追袭而去!
两位代表着两界巅峰战力的存在,瞬息间便已脱离主战场,开辟出属于他们的圣战领域,留下一个短暂的空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尘微微一怔。
终末的目标如此明确且直接,竟完全无视了他?
这与他预想的激烈碰撞完全不同!
然而,异变再生!
就在接引与终末消失的瞬间,异界阵营中,那位噬光圣祖动了!
他身形缥缈,仿佛由纯粹的黑暗构成,一步踏出,身影竟如同光线被黑洞吞噬般骤然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下一刻——
轰隆!
整个战场上空,以他消失的位置为中心,方圆万丈的虚空骤然陷入绝对的、连神识都仿佛被冻结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