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6章 暗日横空，因果倒悬
两道身披僧衣、脑后悬着纯净功德金轮的身影，如同两轮初升的旭日，将冻结战场的恐怖威压稍稍驱散了一丝圣洁的光辉。
然而，面对这看似救世主降临的一幕，立于混沌鼎与冥书残页守护中的江尘，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愈发阴沉，眼神锐利如刀锋，冷冷地扫视着接引与准提。
“哼！”
一声冷哼，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凝滞的时空中震荡开来。
江尘的心湖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圣人之间，纵使相隔两界，纵使天机混沌，那份源自大道本源的微弱感应，如同星辰间的引力，本应存在！
他当初孤身闯入混沌浊气世界破局，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两界实力，在圣人层面本应相差无几！
神话世界娲皇、三清等顶尖圣人，岂是易于之辈？
混沌浊气世界凭什么能“封印”他们？
而且还是在自己神魂感应之下，明确神话世界天道之内已无其他圣人道果存续的情况下！
这根本不合常理。
如今，看着眼前这两位本应“道果消散、真灵轮回”的西方教圣人，看着他们脑后那象征着宏大功德与佛门果位的金轮，江尘心中那层一直被他忽略的迷雾瞬间被撕开。
唯一的解释，那隐藏在万古棋局背后的“执棋者”，早已拨弄了因果线！
趁着两界交融、天机混乱到极致的时机，屏蔽了他对这两位圣人“可能归来”的感知，甚至扭曲了相关的因果关联。
他江尘，这位新晋圣人，竟一直天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神话世界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世主！
这份被蒙蔽、被利用的感觉，如同毒蛇噬心，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与愤怒。
“接引！准提！！”
就在江尘心绪翻腾之际，混沌浊气世界一方，蚀渊圣祖和冥骨圣祖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冥骨圣祖眼中更是爆发出刻骨的怨毒，死死盯着那两张本该永远消失的面孔。
“尔等不是早已在天罚之下魂飞魄散，就连道果都已经彻底散去了吗？！如今怎么……还会出现在此？！”
唯有终末圣祖，在接引准提现身的刹那，眼中仅仅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那张覆盖着混沌浊气、显得模糊而威严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种……了然于胸、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表情。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并非喜悦，更像是一种洞悉秘密后的嘲弄。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蚀渊与冥骨的惊骇。
终末圣祖的目光在接引与准提身上流转，最终定格在准提脸上，用一种仿佛多年未见、带着虚假亲热的腔调朗声道：
“恭喜两位道友，历经磨难，终是重归圣位！可喜可贺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冻结的时空，传入每一位圣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戏谑感。
“阿弥陀佛。”
准提双手合十，低宣佛号。
然而，就在终末圣祖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尘那远超寻常圣人的敏锐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准提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几乎要焚尽虚空的滔天怒火！
那怒火是如此炽烈，以至于他脑后那轮象征着无上功德的煌煌金轮，其上的金色光焰都猛地一窜，仿佛要将周遭被冻结的虚空都点燃、熔化！
那是一种被背叛、被算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后积压了万古的恨意，即便以圣人的心境，也难以在瞬间完全压制。
接引的面色虽然更显古井无波，但其合十的双手，指节也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多谢终末道友……‘牵挂’。”
准提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祥和，脸上也重新浮现出那悲悯众生的微笑，朝着终末圣祖微微颔首。
只是那“牵挂”二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准提的目光扫过终末、蚀渊、冥骨、天子，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蛊惑人心的韵律：
“看来，诸位道友与我西方教，果真是缘法深厚。贫僧与师兄方自出世，便能在两界战场之上，再遇故人。”
他话音微微一顿，那悲悯的笑容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法则力量，无形的涟漪自他金轮扩散开来，悄然笼罩向对面的四位异界圣人：
“此等缘法，殊为不易。不知诸位道友……可愿放下屠刀，入我教中，共参无上菩提妙法，得享极乐清净？”
那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直透神魂本源，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皈依、顺从的念头，仿佛皈依便是唯一的救赎与解脱。
战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而压抑。无形的法则之力如同蛛网，无声无息地缠绕向终末等人。
然而，就在这股皈依之力即将触及终末圣祖的刹那——
“哈哈哈哈！”
一阵更加洪亮、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陡然响起，瞬间冲散了那无形的皈依之网！
笑声来自终末圣祖，充满了狂放与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不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而迎着准提那蕴含法则的目光，向前稳稳地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风云突变！
一股与准提身上散发出的、带着“渡化”、“皈依”意味的法则力量极其相似，却又截然相反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从终末圣祖体内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同样宏大、古老，却充满了极致的侵蚀、扭曲与……掠夺的意味！
与此同时，终末圣祖的身后，虚空剧烈地扭曲、塌陷，仿佛一个贪婪的黑洞正在形成。
在那深邃的黑暗中心，一轮“大日”冉冉升起！
但那绝非接引准提那般光明、神圣的功德金轮！
那赫然是一轮暗黑色的“功德大日”！
它散发着幽暗、冰冷、死寂的光晕，其形态与功德金轮有几分神似，却通体由最纯粹的寂灭之力、混沌浊气以及一种……被强行扭曲、污染过的“功德”本源构成。
暗黑的光轮边缘，无数细小的、仿佛在痛苦哀嚎的扭曲符文明灭不定，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生机。
一股令人灵魂颤栗、仿佛要将一切希望、一切光明都拖入永恒归墟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终末圣祖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被冻结的战场！
这轮暗黑大日出现的瞬间，连准提和接引脑后那纯净的金色光焰都仿佛被压制了一瞬，微微摇曳。
蚀渊、冥骨、天子三位圣祖更是脸色剧变，感受到一种源自同源却更加霸道、更加邪恶的力量压制！
终末圣祖沐浴在暗黑大日的幽光之中，混沌浊气在他周身翻涌，仿佛化作了帝王的袍服。
他脸上的戏谑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众生的冰冷与绝对的掌控感。
他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寂灭光束，穿透虚空，牢牢锁定在脸色终于彻底沉下来的接引与准提身上，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碰撞，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圣人的神魂深处：
“道友此言差矣！依本座看……”
终末圣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将对方彻底吞噬的霸道意志：
“分明是尔等，与我混沌浊气世界，缘法更深！不如——”
他抬起手，指向接引准提，指向那两轮金色功德金轮，指尖萦绕着暗黑大日的力量，仿佛在发出最终的审判与邀请：
“道友入我界中，共证这……永恒寂灭大道？！”
终末圣祖身后那轮幽暗死寂、散发着扭曲与掠夺气息的“功德大日”刚一显现，整个被冻结的时空都仿佛被投入了污秽的墨池，连破碎虚空中的能量乱流都染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灰败。
准提道人脸上的悲悯祥和瞬间凝固，如同精美的瓷器爬满了裂痕。
那轮暗日，那熟悉的、却已被彻底扭曲玷污的规则韵律，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与接引道人的神魂深处！
“终末——！！！”
一声饱含着无尽屈辱、滔天恨意与切骨之痛的厉啸，从准提口中迸发，其音之尖锐，几乎要撕裂苍穹。
他脑后那轮纯净无垢、象征着无上功德的煌煌金轮，光芒骤然暴涨，金色的光焰如同愤怒的恒星爆发，熊熊燃烧，瞬间驱散了周遭大片被暗日污染的灰暗！
那并非喜悦的光芒，而是被彻底点燃的、焚尽一切的怒火！
耻辱！
赤裸裸的、被钉在万古耻辱柱上的鞭挞！
当年，他们二人为求一线生机，背弃神话世界，与终末等人暗中交易，自以为能借异界之力独尊新生宇宙。
却不料狡兔死走狗烹，刚一封印娲皇三清，终末便立刻翻脸无情，调转矛头要将他们这两个“功臣”也彻底吞噬，化作混沌浊气世界壮大的养料！
那是一场绝望的逃亡。
圣血洒遍界海，本源被强行撕裂、掠夺。
若非最后关头神话世界天道意志接纳了他们散道的献祭，接引其真灵入轮回，他们早已在终末的寂灭大道下形神俱灭，成为混沌浊气世界规则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如今，眼前这轮由他们被掠夺、被污染的部分本源与功德规则，融合混沌浊气世界寂灭大道而生的“暗日”，就是终末对他们最大的嘲讽与羞辱！
这证明混沌浊气世界不仅吞噬了他们的力量，更在尝试“消化”并“重塑”属于他们的道！
假以时日，这轮暗日或许真能孕育出混沌浊气世界版本的“西方教”，彻底篡改、覆盖他们的存在痕迹！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令人无法忍受！
“今日贫僧必诛你于此！以洗刷这万古之耻！终末老魔，前来受死！”
准提道人须发皆张，周身佛光化作亿万道凌厉无匹的降魔金剑，恐怖的圣人威压混合着积压了无数纪元的恨意，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轰然锁定终末圣祖，就要不顾一切地扑杀过去！
“师弟！勿怒！”
一声沉稳如亘古磐石的低喝响起，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按住了准提道人即将失控的杀意。
接引道人一步上前，挡在了准提身前。他那悲苦的面容此刻显得异常平静，仿佛万古寒潭，不起波澜。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翻滚着比准提更加内敛、也更加可怕的寂灭风暴。
他目光如冷电，穿透翻涌的混沌浊气，牢牢钉在终末圣祖那张模糊而威严的脸上。
“嗔怒障目，非破魔之道。”接引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此獠交予为兄。你去助江尘道友，速速清理余孽！”
话音未落，接引道人脑后那轮同样宏大却显得更加凝实厚重的功德金轮猛地一转！
嗡！
无量金光瞬间爆发，不再是温暖祥和，而是带着一种审判诸邪、镇压万魔的恢弘伟力！
金光所过之处，终末圣祖暗日散发出的侵蚀死寂之力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终末！你的因果，今日清算！”
接引道人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无量金光之中，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刹那，一片由纯粹金色佛光构成的、隔绝一切污秽的“极乐净土”雏形，已在战场另一端的破碎虚空中骤然展开，将终末圣祖连同他那轮暗日强行笼罩、拉扯进去！
“哼！接引！苟延残喘之辈，也敢言清算？！本座便看看，你这轮回万世的残魂，还剩几分昔日圣威！”
终末圣祖冰冷的声音从金光净土中传来，带着一丝被挑战的愠怒。
暗日幽光大盛，恐怖的寂灭之力如同亿万条黑色毒龙，疯狂冲击、腐蚀着金色的佛光壁垒。
两道代表着宇宙两极的恐怖身影，瞬间在那片临时开辟的圣人战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令整个主战场都为之震颤的轰鸣！
接引师兄已与终末那老魔对上！
准提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与杀意。
他明白师兄的用意，终末是对方最强之敌，唯有师兄亲自出手才能拖住甚至抗衡。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主战场，为江尘争取时间，剪除对方的有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