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蓝图
“魔法？”贝洛夫愣了一瞬，转而就是难以言喻的巨大荒谬感，他不得不克制自己，强忍着立刻离席离开的冲动。
历史上多少贵族都曾迷信于这种东西的存在，甚至做出了多少荒唐绝伦的行径。
远的不说，妖僧拉斯普丁的故事犹在耳边，这个死亡未满80年的传奇人物更是被评价为直接导致了统治沙俄帝国三百年，罗曼诺夫王朝的崩溃。
“我知道，像您这样的科学家是不可能简单凭借一句话就能相信的。”希娅对贝洛夫的敌意不以为意，转而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掏出了魔杖。
指向了桌子上自己那半杯红茶，瞬间变成了一只漂亮的鹦鹉，飞到了贝洛夫的腿上，他不由得下意识瞪大了眼睛，伸出手去抚摸。
但令他震惊的还在后面，他面前的茶杯变成了一只棕色的小猫头鹰，而茶壶变成了一个花纹繁复的鸟笼。
两只鸟顺应希娅的指令飞到了笼中，希娅又一挥魔杖，鸟笼关上，悬浮而起，飘在贝洛夫身侧，而茶几则被变成了一只大黑狗，似乎对鸟笼里的鸟很感兴趣，上下扑腾着。
“变形术，我想作为展示相当具有观赏性。”希娅说道。
“这……这……”贝洛夫抚摸着一旁的大黑狗，还捏了捏它的脸，直让黑狗开始龇牙，才敢断定这绝对不是什么魔术效果，变形的过程甚至都在眼前。
红茶他喝了，但没有什么异味，空气更是很清新自然的，那边窗户还开着通风的缝隙，带来阵阵凉意……要是真有一种连生物学和化学造诣都不错的科学家都能瞒住的无色无味的未知致幻类药物，那给自己用的意义是什么？
“或许应该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英国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三年级学生，大炼金术师尼可·勒梅所承认的最后一位学生，《今日变形术》最具潜力新人奖巫师，哦，对了，前几天有人告诉我，我和同伴荣获了‘《预言家日报》最受读者喜爱的作家’之一。”
希娅微笑着说道：
“虽然我有心把我的头衔再说长一点，但可惜我暂时只有这些能拿得出手了。顺带一提，布莱克家族是传承千年以上的巫师家族，成为英国的贵族也只是现任伯爵开始的。”
“巫师？”贝洛夫抓住了重点，说道：“你是说，你是巫师？巫师是有自己的一个社会？是只有你们英国么？还是说……”
“是的，各国都有巫师的存在，也基本都有相应的巫师管理组织，我们的管理边界和普通意义上国家不同……我不太了解你们国家的情况，巫师不仅是要求对不会魔法的人严格保密，巫师之间的交流也并不算多。”希娅如实说道。
“你们还有自己的学校？”贝洛夫又问道。
“是的，国际巫师联合会认证了一共十一所规模较大、教育较好的魔法学校，我所就读的霍格沃茨正是其中之一，魔法学校彼此之间差异很大，我对其他学校了解也很有限。”
希娅在贝洛夫接着问之前说道：
“那是一个有自己运行逻辑的社会，巫师的孩子大概率是巫师，而普通人的孩子有概率成为巫师，但巫师需要按照《国际巫师保密法》的规定，不可以泄露魔法的存在。有些国家，甚至会处死违法者。我想之后有机会对你说更多，三言两语很难将世界的另一面完全展示出来。”
“那您的目的是……”就算是贝洛夫也听出来了，眼前的布莱克小姐是在堂而皇之的在做极其危险的事。
“我的目的……倒不如先听听看我的理由吧。
“人类自文明伊始，就开始认识世界并改造世界，这条路逐渐分化为两条看似背道而驰，实则可能同源殊途的路径：一条向内，通往心灵的深处；一条向外，探索物质的客观规律，这就是魔法与科学。
“保密法的存在，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这是极其英明的决断，不止是维护了巫师族群的延续，甚至也是避免全人类不再诞生另一个先天高贵的特权阶级……
“然而，巫师族群现在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保密法岌岌可危，封闭优渥的社会环境让巫师失去了爆炸性创新的土壤，世俗社会日新月异的进步总有一天会让巫师内部产生不可弥合的罅隙，有人想要回归世俗，去享受丰富的物质和文娱，有人想要继续维持在巫师上流社会的体面，这一天并不遥远，甚至苗头已经出现。
“我想要改变这一切，但仓促发动巫师界的内部变革只能起到很有限的作用，要更多人看到这个可以预见的危机才可以，这必须要趁早，否则，魔法的存在一旦泄露，就是不可挽回的灾难。
“不要说我危言耸听，你可以想象，一个毫无限制的巫师可以做到你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的剧情，瞬移、隐形、读心、精神控制、洗脑，乃至是概念性无法观测……
“当一部分巫师认同某个国家的理念，并愿意形成组织为其效命、甚至接受军事化训练时，别说另外的国家，就连目前松散的巫师社会都根本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要知道，普通巫师学习的是一种技术，而非战斗的能力，大多数都只是些会用魔法的普通人，魔法是一种知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学的很好。
“我已经在号召同伴睁眼去看世界了，只是也无法一蹴而就，我们的影响力也需要时间才能扩大。
“所以在此之外，我需要更丰富的知识，不仅仅是我从巫师那里学习到的先贤们的知识，更是要用不同的视角更深层次的去认识，我想认识魔法的本质存在，魔法既然存在，那应该可以被观测，我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结果，甚至可能不会有结果，魔法本应就是奇迹。
“或者说现有的技术手段还无法去观测，无所谓，我都要知道一个结果，一个思路。但这种事情必须要做，由巫师来先做，而不是麻瓜知晓后被动的防御。
“对，麻瓜，英国巫师会叫普通人麻瓜，那不是一个好词，也代表着巫师普遍上对于世俗的看法，巫师的确有高傲的资本，最穷的巫师也没有饿过肚子。
“但，巫师社会必须有新的知识体系加入，更科学的教育方式和提高方式，能够提升巫师学生整体的魔法水平，同时还有社会学和法学等这种原本与魔法关系不大的社会科学，未必不能学习经过实践的现成经验加以改良。
“魔法是有资格的人源于内心的力量，而科学是对客观存在的认知实践的有序知识系统，我想用科学的方式观测魔法，更甚者……我想要在时机成熟后知道，那获得魔法的‘资格’本质究竟是什么？”
希娅一口气说了很多。
换来的是贝洛夫久久的沉默，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有些生硬的扯出一个笑容道：
“我本不信是什么样大的项目，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宏伟的计划……恐怕我自信的太早了，您的志向令我刮目相看，能听闻这样的事，都是我的幸运……魔法么，竟然真的存在，那么说，妖僧或许真的是有魔法的？”
“或许吧，毕竟我也没有见过。”希娅对于贝洛夫岔开话题也不以为意，他想争取一些思考的时间，那就随他的意。
“不，应该是没有的，要不他怎么会死？”贝洛夫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希娅不由得哑然失笑，这话让突然想到了一位‘故人’。
“在没有魔杖的情况下，绝大多数巫师都能被枪械杀死，在应对不及时的情况下，也能被毒药所害。要不还哪里有什么保密法，直接出台的是‘麻瓜保护法’了、很多基本信息你还不了解，魔法王国只是一个看起来完美的童话，它有着自己的很多问题。”
“也是……”贝洛夫想想也是，要是魔法无所不能，那又哪里还会有刚刚提到的那些危机呢？
希娅不再接话，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逡巡。
“你是想做那个社会的领袖么？”贝洛夫冷不丁的说道：“对于那个社会的改造，将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一直认为，个体最大的荣耀就是死得其所……而对于一个社会，最高的夸赞是生有所为，人尽其才，每个人都能做制度内自己擅长，自己想做的事，充分展示自己的才华，去探索、去创造，去成为独一无二的人，而不是被社会筛选分配成为某个被定义好的螺丝钉。
“巫师世界具备这样的条件，没有任何事情是必须的，哪怕是农业。而巫师个体本身也是个性化、感性化的，因为魔法力量源于内心的特性。
“我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领袖，我也不具备相应的能力和兴趣，我只是想见到魔法可能性的极限，而这并非是个体的才华所能触及的，你应该深有体会，新东西的诞生必须有相应的土壤和规则。”
贝洛夫露出了哭一般的笑容，说道：
“我本以为这道路已经被验证失败了的，没想到竟然在你这样西方的贵族女孩口中说出。”
“真理又怎么会有错，无非是人的问题，这条路永远不会断绝。我的一位教授说过，人总是会趋于自我毁灭，亲手将自己推向灭亡。而且，我的想法和这条路没有半点关系，我远远没有那么高尚，我享受特权的便利，还一直为自己攫取特权，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手中的特权。
“或许未来的巫师社会能向其自然演化，毕竟，没有农业，规模生产不依赖工业，而是每个人自己手中的魔杖的巫师社会，本就是乌托邦。”
“就这样巫师们还过得不好么？”贝洛夫愕然，他是有社会科学的素养，但也远没到专家的水平，在他看来，能吃饱饭，生产资料掌握在自己手中，那还有什么发展不好的道理？
“底层的巫师凄惨程度远超你的想象。”希娅摇了摇头，翻倒巷中，没有几个人的眼神里是有光的。
又过了好一会，贝洛夫才开口说道：
“我对于另一个世界，另一种规则……非常有兴趣，您说的愿景我也很向往，但……恕我直言，您恐怕并没有能保证这个项目安全进行下去的能力……但凡有个人对外透露了我们的研究，那不论是凡俗社会还是魔法社会，都会有巨大的风险。”
贝洛夫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魔法的手段可否解决，但在我看来，这实施起来太过困难，需要采购的仪器设备太多太过专业，资金上是否支持？魔法能变出钱或设备么？
“而彻底保密是不可能的，这种事，绝不是我和几位助手或者加上另外几位科研人员能够做好的，还有需要大量的后勤支持，单纯采购些用途不明的敏感材料，恐怕都会引起当地的重视和调查……”
希娅点了点头，说道：
“看来你仔细思考过了，你说的没错，目前是不具备那样的条件，布莱克家族虽然有一定财富，但支撑这样没有现金回报的项目也并非简单之事，社会本来就是一个利益网络。所以我要说的是第二个项目……”
“第二个项目？”
“这座岛，你感觉怎么样？”希娅转而问道。
“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基础设施很完善，人比较友善，也很有历史，虽说以前是海盗窝，但也证明了海运上的能力……不得不说，真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听说以前用来驻军，把当地居民基本都赶走了，留下了少部分还禁止离开，现在大多都回来了，所以建设家乡的热情特别高。”
贝洛夫在这里住了几个月，自然了解这里的过往。
“我想把这里建设成为一座以医疗疗养为核心的度假岛，进而在此基础上发展医疗科研，我想，这里具备这样的条件，也具备那样的底子，当地应该也会支持，毕竟，这里能拿得出手的产业只有并不热门的旅游。”
希娅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仅我们自己投资，还拉更多的投资人进来分担风险、扩大这座岛的影响力，我们保密起来就省事很多，甚至一些没头没尾的实验和检查都可以包给其他公司，之后产业发展起来了，我们顺势转型为医疗健康与科研为主公司。”
“好主意，没想到您对于商业经营也有这样英明的理解！”
贝洛夫拍手赞叹，眼神中也泛起了光。
希娅笑着应下了这吹捧，不说魔法实验项目如何，单是这个项目，就能够让贝洛夫他们有事做了，虽然不太专业，但至少也比单纯的经营管理出身要强，医生可以招聘，太多专业的医生还在这变革期内迷茫着。
藏木于林是很简单的思路，把蛋糕做大，相应的风险也会降低，哪怕最后研究一无所获，也还能落下一个不错的产业，这就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