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上面没什么人
丰凌市的午后，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在地面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戴着眼镜，靠在一根路灯杆旁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散漫地落在街对面。
“哥们，借个火？”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晟偏头看去。
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两步开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不抽烟。”
顾晟摇了摇头。
“哦，没事。”
男人也不尴尬，正要把烟重新别回耳后。
“没事，照点。”
“啪。”
一个响指，轻描淡写。
男人的视线只是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手上的烟，已经着了。
可刚才没有任何温度变化，连一丁点火光都没看见。
他咽了咽喉咙，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眼前这人不仅是个能力者，还不是普通的那种。
“你是......狩夜的？”
“算是，过来度假的。”
“度假好啊。”
男人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街对面那排商业街上：“我倒是也想去其他城市看一看，可惜没那个命。”
顾晟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沉默了两秒。
“哪个编制的？我是说......联盟直属还是？”
男人来了点兴致，侧过脸仔细打量他。
顾晟抬了抬眉。
能问出这话的，应该是有在狩夜里的朋友。
如今的局势，普通人或许知道得不多。
但只要接触过能力者的，多少都能嗅到一些风向，联盟体系正在经历一场不小的动荡。
“不直属。”
“哦——”
男人拖了个长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居然还有假休。”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哥们你在狩夜里......什么位置？”
问得随意，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
“还好吧......”
顾晟扯了扯嘴角：“就是上面没什么人。”
话落，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惋惜。
他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最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那哥们你得注意点了。”
“嗯？”
“最近狩夜在调整编制，你收到风声没？”
男人把烟抬起来吸了一口，向另一边吐出烟圈，然后转过头来。
“我有个朋友，之前也是在狩夜，想着去大城市往上升一升——结果评级没过，直接给下放到普通防卫队了。”
他摇了摇头：“惨得很，面子里子都挂不住。”
顾晟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调整编制？
“多谢提醒。”
“嗐，谢什么，都是混口饭吃。”
男人摆了摆手，又叹了口气：“反正你自己留个心，别到时候——”
他的视线忽然越过顾晟的肩膀，话没说完。
“亲爱的~走啦！”
顾晟肩膀一抽，僵硬地转过脸。
茶薇正站在特产店门口，一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另一手冲他挥着。
她脸上的笑容明朗得很，但眼底的狡黠可一点都没藏住。
顾晟嘴角抽了抽，抬手捂了一下额头。
没喊他的名字，是怕被人听了去。
可这一声“亲爱的”，杀伤力比喊全名还大。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嘴角微微上扬，有人放慢了脚步。
一旁那个男人的嘴微微张开，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下，最后落在顾晟那张有些无奈的脸上。
“这......”
他来不及再说什么。
顾晟已经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把背影留给了他。
茶薇等他走近，把手里的纸袋往他怀里一塞，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侧，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直到那两人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男人还站在原地。
他望着那个空荡荡的转角，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哥们，哪是度假，明明是度蜜月啊......”
————————
“嘿嘿，刚才怎么不否认呀？”
茶薇侧过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明知故问。
顾晟眼角抽了一下，懒得搭理她，脚步没停。
街边的梧桐树影被拉长了一些，午后最烈的阳光已经过去，光线变得柔和。
路上车辆来往不绝，声响不大不小，刚好填满两人之间那段若有若无的沉默。
“对了，刚才我在店里看到了，你那个能力......怎么回事？”
茶薇背着手，加快一步走到他身侧，侧头看着他。
先前那个点火的手法，不像他之前拥有的火系能力。
她感知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一丝都没有。
顾晟掂了掂手上的袋子，目光落在前方街道上。
“你理解为某种‘快照’就行。”
“快照？”
茶薇微微一怔，脚下顿了顿，又赶紧快走两步跟上。
她低下头，视线悄悄落在他左手上。
袋子的提手边缘，刚好露出那抹银色的一角。
当然早就察觉了——多了一枚戒指。
她抿了抿嘴，没有多问。
“......真方便啊，这能力。”
顾晟脚步忽然一顿。
“诶呀——”
茶薇没刹住，一头撞上他的后背，鼻尖磕在他肩胛骨上，酸了一下。
他侧过头向后看来，眉梢微微挑起。
“怎么，很在意？”
问的是在意什么？没明说。
茶薇昂起头，眯着眼笑了笑，抬手揉了揉鼻尖。
“当然在意你啦。”
都没注意到，她也有这么不坦率的一面了。
顾晟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嗯？”
茶薇歪了歪头。
“看。”
顾晟举起手上的袋子。
她的视线顺着落过去。
“嗡——”
一眨眼的瞬间。
茶薇瞪大了双眼，用力揉了揉眼睛。
袋子呢？
他还抬着左手，但刚才拎在手里的纸袋已不见踪影。
“啊？”
她绕着他转了一圈，左看右看，可他身上哪有一点藏东西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学会变魔术的？”
顾晟摇了摇头，左手往下一放。
这次她看清了——有极其细微的空气涟漪在他指尖荡开。
然后，那只纸袋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
茶薇更加难以置信了。
看着也不像什么空间能力，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裂隙，什么征兆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
顾晟耸了耸肩，把袋子重新拎稳，转身接着向前走。
“存，取，差不多这样子。”
茶薇愣了一下，迈步跟上。
只听见前面飘来一句。
“下次，我会多注意你一点的。”
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茶薇的脚步却被这句话打乱了。
她踩在一块翘起的地砖边缘，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抬起头，前面的背影还是那么宽厚。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深色的衣料晒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似乎很多年前，也有过这个场景。
茶薇目光顿了顿，随即嘴角重新扬起。
她向前快跑两步，猛地一个飞扑——
“再背我一次吧！”
顾晟被撞得一个踉跄，往前晃了一下才稳住重心，手上的袋子却提得很稳。
茶薇双臂已经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来。
他也没意外，只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止一次也行。”
茶薇怔了怔，随即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闭上眼睛。
“顾晟。”
“嗯？”
“......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很想喊一下这个名字。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