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不愿意认我了？
临世人戴上两枚银戒会有什么后果，没人知道。
但那个稳坐在联盟中枢的谕师既然算到了这一步——
算到了当年那个印象体的所有行为，也算到了此刻自己面对的处境。
那么这枚银戒落在这里，应该也是其中一环了。
顾晟睁开眼，浩瀚的数据洪流仍在涌入身体。
面前，那道与他别无二致的身影，已然静静立在那里。
“看来我的结局，没有悬念了。”
它扯了扯嘴角，神情难辨悲喜。
两个印象体，本就同源而生，不过是依托于两种不同的媒介罢了。
谕师，和他。
顾晟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数据乱流。
“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出现自我意识的？”
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随手一抛。
白樱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顾晟稳稳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剑身已经将那灾难个体的能量消化干净，剑柄滚烫，余温灼手。
“替你试过了。”
它淡淡开口：“那家伙体内的能量最好别直接触碰。”
说罢，它侧过头，目光投向虚空的某处。
顾晟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那是尚未完全消散的数据残流，指向曾经的桐珏，如今的狩夜总部。
它嘴角微扬。
“你以为，临世人仅仅存在于这一轮吗？”
顾晟瞳孔骤然收缩。
“文明早已更迭无数次，临世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它缓缓抬起左手，指向他的心口：“你所知道的时间线，缺了太多关键。”
“缺了太多？”
顾晟眉头紧锁。
再缺，也不过是公司成立前的那段空白才对。
下一秒，他呼吸一滞。
“谕师......是上一轮的？”
它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你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下，周遭的数据骤然一空，无边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视野之中，只剩下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赤瞳，燃烧着冰冷的光。
“可别输了。”
————————
桐珏北部，废墟。
“韶然姐，刚才顾晟先生......？”
通讯器里传来慕容怜折的声音，带着迟疑的喘息。
青岚与茶薇几乎同时回头。
白韶然斜倚在断裂的钢筋旁，脸色还算镇定，但左手正紧紧攥着右臂，指尖捏得发白。
“......那不是他。”
她微微抬头，声音很轻。
“不是他......？”
莫心雪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透着茫然。
白韶然深吸一口气。
她当然认得出来——体内那一缕与他同源的阴影，对之前那个人没有任何感应。
“他——”
“轰——！！！”
巨大的闷响截断了她的解释。
地面剧烈摇晃，狂暴的气浪从远处推过来，卷起碎石和灰尘。
茶薇猛地回头，望向那片被火光吞噬的区域，握紧了拳。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短暂的死寂。
“我再试试吧。”
白韶然强撑着站直身体。
此刻她们所在的位置，正是灾难个体侧面的一条横街。
两侧是坍塌的建筑废墟，脚下踩着碎玻璃与扭曲的钢筋。
前方，那具庞然大物横亘于此，足肢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条街道。
“你身体不要紧？”
青岚满脸忧色。
“没事。”
白韶然转身，直面那头怪物。
她抬起手，指尖再次沉下阴影。
拖延——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
至于在为谁拖延，那个人现在究竟在哪，她不知道。
黑色重新爬上她的双眼。
“嗡——”
就在阴影即将涌出的刹那，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能量顺肩头传来。
这波动......并不陌生。
“你——”
“别分心。”
茶薇站在她身侧，左手稳稳按着她的肩膀，原力正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稳住，我能帮上的只有这个了。”
“......嗯。”
白韶然应了一声，专心将阴影铺展开。
和之前一样的阴影涌出，但这次少了另一股力量的呼应。
“轰——”
灾难个体再度躁动。
那个一直在周围牵制的人已经消失，束缚不再，它的移动速度骤然加快。
即便阴影如潮水般涌去，它也仅是向前迈进，将足下的阴影粗暴撕裂。
“不行......没法拦了。”
茶薇的声音沉了下去。
白韶然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微颤，却始终未曾收回阴影。
想过放弃吗？
大概有的。
但如果换他在这里呢？
答案是肯定的。
“停下吧，那样没用的。”
“嗒——”
一声轻响，伴随着熟悉的声音。
青岚眉头骤紧，视线瞬间锁定声源。
侧面废墟的阴影中，一道踉跄的身影缓缓走出。
依旧是那件熟悉的风衣，只是多了几道焦黑的裂口。
肩侧与腹部的衣物一片暗沉，分不清是凝固的血迹还是爆炸的灰烬。
他左手倒提着白樱，剑尖拖在地上，流光在剑身上忽明忽灭，随着他的步伐一同喘息。
又是他？
青岚目光一凝，一步跨出，挡在两人身前。
“你到底是谁？”
“咳咳......”
顾晟抬起右手甩了甩，挥散眼前的烟尘，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不愿意认我了？”
白韶然的手顿住了。
那双覆满黑色的眼眸死死锁住那道身影，指尖的阴影仍在涌动，却没有再往前推。
茶薇看了看顾晟，又看了看白韶然，握紧的拳慢慢松开，又攥紧。
“你......跑哪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青岚抿着唇，视线落在他身上各处伤口痕迹，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
顾晟在几人身前站定，将白樱杵在地面。
他侧过身，瞥了一眼身后仍在移动的庞然大物。
随即转回头，目光扫过青岚和茶薇，最后定格在白韶然身上。
他轻轻抬起右手，将她举着的手压了下去。
阴影瞬间褪去，消散无踪。
“抱歉，又......让你们担心了。”
他又伸手，取下白韶然耳边的通讯器。
“怜折，帮我接通狩夜频道。”
“咚——”
话音未落，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一阵噪音之后，才传来女孩的回应：“好。”
............
未·启明上。
慕容怜折双手飞快操作着控制台。
一旁的莫心雪，则看着那个锁定了地面的屏幕——
那道身影确确实实站在了那里。
可为什么......明明没有失去过，心里却有种失而复得的怅然？
“顾晟先生，接上了。”
慕容怜折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接上频道的同时，她下意识把几人的身体状态也同步了过来。
手上的操作忽然一僵。
舱内的数据面板上，穿着作战服的三人数据指标一切正常。
而通过狩夜令传过来的、属于他的......
一片空白。
“全体狩夜单位注意，该灾难个体代号暂定‘暗孽者’。”
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平静无波。
慕容怜折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指尖悬在控制台上方。
与此同时，刚同步上的狩夜频道嘈杂一片。
片刻，有人迟疑地喊了一声。
“......顾队？”
嘈杂只持续了片刻，便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是我。”
那个声音顿了顿，随即沉下来：
“由我主导，攻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