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算我头上
城北，《桐珏纪闻》编辑部。
主编老陈盯着终端屏幕，指间的烟烧到了滤嘴，长长一截灰烬要掉不掉。
桌面上摊着刚整理出来的材料。
黄洛辉那段采访的逐字稿、黄家过往的零星记载、还有三年前那些没能放上台面的......
料够猛，猛到烫手。
可怎么写？
以往最擅长的推波助澜、旁敲侧击，现在全成了花架子。
黄洛辉已经把最大的料爆完了。
再添油加醋，都显得多余，甚至可笑。
真相自己长出了獠牙，媒体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下嘴了。
“唉......”
他重重叹口气，把烟摁灭在塞满烟头的玻璃缸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
“嗡......嗡......”
放在桌角的内部通讯终端细微震动着。
老陈瞥了一眼，目光倏地定住。
来电显示，不是一串代码，而是一个清晰简短的备注：
【官方-紧急联络线路】。
他喉咙有点发干，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足足两三秒。
这个节骨眼，官方主动找媒体？
他按下接听。
“喂，我是《桐珏纪闻》陈——”
“十五分钟后，总部二楼发布厅。”
对面传来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疲惫的沙哑，但吐字异常清晰，不容置疑。
老陈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
“请问您是？”
“梁向卓。”
名字落下，通讯切断。
老陈握着终端，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梁向卓？
之前不是因为那些货物的事......进去了吗？
他要召集媒体？
在庆颂大会的前一天，在黄洛辉刚刚炸完舆论场的这个当口？
老陈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小刘！阿雅！”
他朝外间吼着：“带上设备，最快速度！去官方总部！”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事，还没完。
————————
城北，三岔口街角。
几个路人正站在关闭的商铺屋檐下，低头刷着终端。
雨后的空气清冷，街上人不多，偶尔有狩夜的运输车碾过潮湿的路面。
“诶？”
一个年轻人忽然低呼一声，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
“论坛首页......刷新了？”
他旁边的同伴凑过去看了看。
“又怎么了？那些事不都说完了吗？”
“不是......是直播！新的直播推送！”
年轻人把屏幕侧了侧。
标题很简单，甚至过于简单：
【官方临时通告，直播通道】。
发起方认证，是桐珏官方总务办公室。
封面是一张空荡荡的发布台。
“点开看看？”
“点！”
直播画面跳出来，略微晃动了几下，似乎还在调试。
镜头对准了一个略显空旷的发布厅，背景板印着官方的徽记。
台下座位稀稀拉拉，只有几家收到消息的媒体正在匆忙架设设备，神情里都带着惊疑不定。
然后，侧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脚步很稳，径直走向发布台。
他穿着正式的深色制服，肩头没有多余的饰物，脸色平静，眼下带着倦色的青影。
梁向卓走到台前，站定。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寥寥的镜头，又像越过镜头，看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
街道边，刷到直播的人越来越多，低声的议论像水波一样荡开。
“是梁处长......”
“他不是犯事了吗？这怎么放出来了？”
“谁知道，看着吧......”
直播画面里，梁向卓抬起眼，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透过终端的扬声器传出来：
“关于昨夜，以及今晨发生的诸多事件，现由我代表桐珏临时管理办公室，进行正式通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凝在某个虚无处。
“在通告开始前，有一项人事变动的通知。”
他侧过身，看向发布厅的侧门方向。
“以及，一位相关人士的到场说明。”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屏幕前无数观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向那扇门。
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穿着皱褶制服、肩章空落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黄洛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台侧，站定。
他的目光与台上的梁向卓短暂交汇，又漠然地移开，投向台下闪烁的镜头。
梁向卓收回视线，重新面对镜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接下来，关于这几日的事件、桐珏灾害、以及一切的缘由——”
“将由这位主使，黄洛尘本人，现场接受质询。”
话音落下。
桐珏所有看着屏幕的人，鸦雀无声。
只有直播间里，弹幕和评论的数量，开始了爆炸式的飙升。
而发布厅里，死寂一片。
设备的低噪，镜头对焦的细微嗡鸣，在此刻清晰得刺耳。
所有镜头死死对准站在台侧的那个男人。
黄洛尘。
他没看梁向卓，也没看台下，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
随即向前走了半步，离话筒更近了些。
“刚才有个词，说错了。”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不该算是质询。”
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第一次真正扫过台下那些苍白的脸孔。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从三天前开始，城里发生的大事小事......你们看到的所有。”
他收回视线。
“都可以算我头上。”
画面轻微晃动了一下，不知是摄影师的手抖，还是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
————————
狩夜总部，临时指挥中心。
骨晶清理刚过半，空间仍显局促。
屏幕冷光打在黄洛辉脸上，映得轮廓分明。
他盯着中央屏幕，画面里是那张熟悉的脸。
旁边几名技术员屏着呼吸，视线垂着，没人敢出声。
他们都认得屏幕里的人，更清楚那人和自家理事的关系。
听着那人平静地把所有事揽下，黄洛辉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还真是，不约而同的做法。
走上那个位置，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一切掀开。
“别愣着。”
他移开视线，转向其他人，声音不高，但清晰。
“今天事多，去联系各家能主事的人。”
几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
黄洛辉最后看了眼屏幕，摇了摇头。
看不看，都没区别了。
只剩一天。
他转身，迈步走了出去。